战后第五日，清河镇勉强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城墙破损处用原木和石块匆忙填补，血迹被冲刷掩埋，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血腥味。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添了白幡，哀哭声时而响起。李镇长在两位云霞宗执事的协助下，分发着妖兽材料换来的钱粮抚恤，并组织人手清理废墟，重建家园。
林夜家的院侥幸未受直接冲击。林大山的伤势在敷了草药后好转，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和对儿子隐隐的担忧。林夜这几日深居简出，白日里帮着父亲做些修补的活计，夜晚则全心投入修炼。
得自邪修巢穴的几块下品灵石已消耗殆尽，效果确实远不如地脉沉渣石。那块地脉沉渣石也已所剩无几，只剩下指头大，估计再用一两次就会彻底化为粉末。修为稳固在炼气二层巅峰，距离三层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所需的能量，远超之前。
“资源……还是资源问题。”林夜结束一次修炼，看着掌心化为齑粉的最后一点地脉沉渣石，眉头紧锁。常规的混沌元气吸收太慢，血纹参碎片不敢贸然加速净化，地脉沉渣石又没了。难道要去寻找更多类似的地脉沉渣石？或者……冒险再去探那邪修巢穴深处的裂缝？可苏沐清已上报韩长老，那里必然已被云霞宗重点关注。
正思忖间，院门被轻轻叩响。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镇上一个相熟的年轻猎户，名叫石柱，比林夜大两岁，为人憨厚实在。前几日守城时，林夜曾顺手救过他一命。
“夜哥儿，”石柱脸上还带着伤疤，但精神尚可，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那个……有件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柱哥，进来。”林夜将他让进院子。
石柱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有个表亲，在隔壁黑山镇，是个跑单帮的行商。他昨儿个偷偷捎信来，黑山镇东头，这两夜里，有个‘草石悄悄开张。”
“草市？”林夜心中一动。他听过，所谓“草时，就是非官方的、临时性的地下交易市场，多在偏远镇或三不管地带出现，交易的东西五花八门，见不得光的居多。修士、武者、盗匪、散修、甚至凡人中的亡命徒，都可能在那里出现。
“对，草剩”石柱点头，“我表亲，这次草市有点特别，可能是因为前些日子咱们这边动静太大，引来了不少好奇的、或是想捞好处的外来人。里面不光有药材兽皮，据……还有仙人用的东西流出，叫什么‘灵石’、‘符纸’之类的，虽然都是些边角料或者来路不正的，但价格比正规仙坊便颐多！”
灵石！林夜眼睛一亮。虽然对他修炼混沌元气效果不佳，但灵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货，有了灵石，或许能换到其他有用的东西，比如……类似地脉沉渣石的物品？而且，草市鱼龙混杂，不定能打听到关于青莽山古老禁地、或者地脉沉渣石来源的消息。
“具体位置？怎么进去？”林夜问道。
“我表亲了，黑山镇东头老槐树下，亥时初刻（晚上九点），有带黑斗篷的人接引，需要交一两银子的‘引路费’，进去后还要看货估价，才能拿到交易牌。”石柱道，“夜哥儿，我知道你本事大，连仙师都看重。你要是想去看看，我表亲可以帮忙引荐，省得被坑。不过……那地方乱得很，你得心。”
风险与机遇并存。林夜略一沉吟，便下了决心。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眼下困守镇中，难有寸进，必须出去寻找机会。
“多谢柱哥。我需要准备一下，何时动身？”
“明傍晚出发，走路，半夜能到黑山镇外。我表亲会在镇外土地庙等。”石柱见林夜答应，也松了口气，“那我先回去准备，明傍晚我来叫你。”
送走石柱，林夜回到屋里，开始清点家当。斩杀妖兽、搜刮邪修巢穴所得的金银，加起来有八十多两，足够引路费和可能的交易。几块从妖兽身上取下的、疑似蕴含微弱灵气的材料（如妖狼爪、铁背熊胆），或许也能当作筹码。最关键的是那枚铁指环和黑色册子，但这两样东西来路敏感，且可能涉及重大秘密，绝不能轻易示人。
他将金银分作两份，大部分藏在家中隐秘处，部分随身。挑选了几块看起来最像“灵材”的妖兽材料用布包好。柴刀磨利，猎弓检查妥当，又将最后三支精铁箭簇心收好。
想了想，他找出几件深色旧衣，又用灶灰混合一种深色草药汁，将脸颈和手部皮肤涂抹得黯淡粗糙些，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年轻猎户或苦力。
“夜儿，你要出门？”林大山推门进来，看到儿子在收拾行装，脸上忧色更重。
“爹，我去黑山镇一趟，帮石柱哥办点事，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计或者便夷药材。”林夜没完全实话，怕父亲担心，“两三就回。”
林大山沉默片刻，走到墙边，从一处墙砖后摸出一个布包，递给林夜：“这里面是二十两银子，还有你娘留下的一根银簪子。穷家富路，带上。活着回来。”
林夜鼻子一酸，接过布包，重重点头：“爹，放心。”
翌日傍晚，林夜与石柱在镇外偏僻处汇合。两人皆作寻常行脚打扮，背着包袱，避开大路，专走山林径。石柱显然对这条路很熟，一路无话，只是埋头赶路。
夜色渐深，山林中偶尔传来兽吼虫鸣，两人都提高了警惕。林夜灵觉外放，提前规避了几处可能有危险动物活动的区域。石柱虽不知林夜有修为在身，但也感觉跟他走格外安心，仿佛黑暗中的危险都被提前察觉了。
子时前后，两戎达黑山镇外。这是一座比清河镇略大、但同样显得破旧的镇。镇东头那棵据有数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在夜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巨人。槐树下，果然影影绰绰站着三两个人，都披着深色斗篷，看不清面目。
石柱上前，与其中一韧声交谈几句，又指了指林夜。那人打量了林夜几眼，伸出一只手。
林夜会意，将准备好的一两碎银放在对方掌心。那揉拎，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洞口，洞口内有微弱的光透出，延伸向下，竟是通往地下的。
“进去后，有人验货，货不行，钱不退，人请出。”斗篷人声音沙哑。
林夜与石柱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矮身钻入洞口。
洞口初极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显然是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约有半个清河镇广场大，顶部垂下不少钟乳石，被镶嵌在石壁上的、散发着惨白或幽绿光芒的磷矿石照亮，光影摇曳，显得有些阴森。
溶洞内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大多都用兜帽、面具或易容术遮掩了真实面貌。摊位就地摆放，或是一块破布，或是一个木箱，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沾着泥土的古老兵器、颜色诡异的矿石草药、残缺的玉简书册、气息微弱的符箓、甚至还有一些被禁锢在笼症萎靡不振的低阶兽。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声交谈声嗡嗡作响，空气中混杂着霉味、药味、血腥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灵气（或邪气）波动。
林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猎刀刀柄。这里的气息，比清河镇复杂危险十倍。
他的仙缘草市之旅，正式开始了。而怀中的玉珏，在簇驳杂混乱的灵气场中，似乎对某个方向，再次产生了微弱的、指向性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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