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闫鼠被摇得口吐白沫，迷茫道：“什……什么卷宗？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看大爷您英武不凡，料想身上定有不少好东西，才对您下手的。谁知……谁知就只有本书……”
“行了，”殷茵见那贼吓得面无人色，上前劝道：“我倒见过他几次，就是个普通的毛贼而已，偷卷宗一事应该只是巧合。”
薛清河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将那贼搡在地上，转头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
见薛清河转过头，殷茵上前一步在贼面前蹲下身，悄声道：“子，我今日帮了你，你准备如何报答我？”
闫鼠茫然地眨眨眼，忽而见对方掀开衣袍，露出腰间苍梧坊的令牌，慌忙垂头道：“原来是殷坊主，的有眼不识泰山……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坊主今后想要些什么不方便自己拿的东西，尽管来找我，的别的不行，就这手上功夫还算过得去。”
“我殷茵不用无名之辈，你报上名来。”
“闫鼠……的叫闫鼠。”
“闫鼠，我记住你了。若有需要，我会差人找你。”殷茵点点头，忽而伸手点上了闫鼠的眉间。那贼身形一顿，忽而抽搐两下，随着噗地一声轻响，衣袍坍缩在地。
一只的鼹鼠从衣物下钻出来，回头撇了殷茵一眼，飞速钻入地洞没了踪影。
殷茵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衣袖站起来，忽而看到薛清河仍低着头，心翼翼地抖着一件写了字的破衣服，继而用衣服仔细包裹住卷宗。
“呦，你们妖巡都穷成这样了吗？”殷茵忍不住揶揄他：“连张油纸都买不起，竟让你用穿剩下的寝衣包卷宗。”
“什么寝衣，”薛清河已习惯了殷茵的不着调，头也不抬回答道：“这是崔辩的绝笔信，写在的囚衣的外侧，我裁下来作为证物的。后来后命令我结案，我看它没了用处，才临时想法子将它包在卷宗外面的。”
“绝笔信？”殷茵一愣，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她捂着嘴浑身颤抖，最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干嘛？”薛清河十分摸不着头脑。
殷茵捧腹笑了一会儿，才喘着气开口：“敢问这位薛司直，你在做缉捕司司直之前，身居何职？”
薛清河一愣，不明白她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答道：“是伏魔司的诛邪郎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呢，原来是个只管冲杀的武官。看来妖巡这两年真是落魄了，居然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武将做了查案的职位。”殷茵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眼看薛清河要恼，她才不慌不忙地开口：“你仔细想想，崔辩他关在牢狱之中，又是从哪儿得来的笔墨写绝笔？”
“……”
薛清河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先前是想过崔辩之死另有蹊跷，但只将目光放到了那无故着火的后院中，却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愚蠢，慌忙把卷宗收到怀中，将残衣在地上铺开细看。
经过方才贼的一阵折腾，那衣服已经脏污不堪的，可上面墨痕依旧清晰可辨。
“字写的倒是秀气，不过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这字未免也太四平八稳了些。”殷茵也凑过来，她左看右看，忽然咦了一声，指尖在字迹上轻轻一抹，奇道：“这墨倒难得的好墨，遇水不洇，沾污不染，像是官家专用的东西。薛清河，你是官家人，可认识此墨？”
薛清河皱皱眉头，本想底下官家人多了，他又怎会知道。可话到嘴边，忽然心中一动，快速将那块布料拿了起来。
他将布片凑到鼻尖细细嗅闻，果然闻到了一股淡雅的檀香。
“是松烟墨！”
“松烟墨？”殷茵歪了歪头。
“对，而且是掺了檀香的上品。”薛清河眉头紧锁，沉声道：“数月前后命白马寺高僧编译经书时，曾特地赐下一批御制的松烟墨。当时正是我带人从宫中运出，送到了寺里。”
他话音刚落，与殷茵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答案。
原先还零散的线索如散落的珠子般，被白马寺这根线猛然串联到了一起。
“快走，随我去白马寺一探究竟。”薛清河低喝一声，将破衣贴身收好，与殷茵飞速离开了鬼剩
二人赶到白马寺时，已经亮了，朝阳照在寺中瓦片上，被露珠反射出一片白茫茫。
接待他们的是弘远的大弟子了尘，自从弘远死后，他便接替了弘远的位子，坐上了监寺。
但看来监寺一位也不是好当的，了尘和尚面容相比前些憔悴了不少，脸上带着淡淡的悲色。见到薛清河与殷茵一同前来，虽有些诧异，但还是双手合十行礼道：“薛司直，殷坊主，二位一早前来，可是案情有了进展？”
两人对视了一眼，为了不打草惊蛇，先前在路上的时候他们便对好了口供。
“正是为此而来，”按照先前的辞，薛清河面上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疲惫来：“弘远师父的案件已经了结，我二人前来，正是想为弘远、弘觉二位师父上柱香，告慰亡魂。”
“了结了？”了尘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又很快地隐去，悲痛道：“那……是谁杀了我师父？”
“这……”薛清河装作为难地看了看殷茵，随后叹了口气：“这本是机密，不应外传，可念在师父与弘远大师师徒情深……就告诉你吧，凶手正是礼部侍郎崔辩。”
“崔辩？”了尘眼睛一转：“是常来我们寺中为女祈福的那位居士？”
“没错，”薛清河点点头：“他因私怨，勾结妖狐，谋害了二位高僧，如今已在狱中畏罪自裁，涉案妖狐也已伏法。”
“这样啊……”了然闻言，原先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松，就连原本惆怅的面上都多了几分神采。
这一细的变化被薛清河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由了尘带着上完了香，便借口还需回妖巡处理公务，带着殷茵先行离开了。
与了尘辞别后，二人并未立刻离开寺院，而是寻了处偏僻的回廊猫了下来。
“这个了尘不对劲。”薛清河压低声音道：“方才我结案时，他明显是松了口气。”
“哎呀，看来这案子八成真是和尚做的。”殷茵背靠着朱红廊柱，把玩着手中如意，嘲弄道：“这些个光头们整日念经，竟还压不住一只心魔，可见人心是多么恐怖的东西。你既怀疑了尘是凶手，那他做了监寺，手底下的和尚们迫于淫威，定是什么都不敢了。”
她思忖着，大眼睛咕噜一转，有了主意：“不过……若这白马寺中还有谁能与我们一叙，恐怕只有那个叫了然的沙弥了。”
“了然？”薛清河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吓得语无伦次的孩子：“他胆子那么，先前不论问他什么都支支吾吾不出个真切，他能些什么？”
“既是支支吾吾，那定有隐瞒，既然有隐瞒，我就有把握能从他嘴里敲出来东西。”殷茵冲薛清河眨眨眼：“走吧，我们去找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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