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广州的盛夏，河区写字楼里的老空调嗡嗡作响，把湿热的空气勉强挡在窗外。
网益技术部的办公室里，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大话西游 2》的在线用户数据，额角沁出细汗。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动着，稳稳停在 4.8万。
我松了口气，转身冲隔壁工位的老谭喊：“谭哥，又涨了！离 5万大关不远了！”
老谭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快步走过来，粗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服务器扛得住？别跟上次似的，一到晚上就卡得玩家骂娘。”
他是网益的技术经理，脸上总带着股熬出来的倦意，眼下的青黑像是刻上去的。
自从丁雷定下“年中盈利”的目标，整个技术部就没睡过几个囫囵觉。
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拿起桌上半凉的凉茶灌了一口。
“上周刚优化过负载均衡，应该没问题。再星爷的代言广告下周就要在珠江台播了，到时候用户还得涨。”
提到周星驰，我热血沸腾，那可是网益今年的重头戏。
为了拉到这位“喜剧之王”代言《大话西游》，市场部前前后后跑了三个月。
正着，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
我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点疏离的声音：“刘军，我是王蒙。”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蒙，我的学长，前年从网益跳槽去了信浪，现在是信浪广州分公司的技术负责人。
自从王蒙走后，两人就成了明面上的对手，每次通电话都像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蒙哥，稀客啊。”
我故意放慢语速，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这时候打电话，是《堂》要内测了？”
我早从行业群里听，信浪跟韩国 Ncsoft合资成立了“信浪乐谷”，马上要推《堂》这款高端代理游戏，剑指网益的游戏市场。
王蒙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试探。
“消息挺灵通。不过我打电话是想问，你们跟电信那边谈的服务器带宽，能不能分点给我们？《堂》的本地化测试需要大带宽，广州这边资源紧。”
我瞥了眼老谭，见老谭朝他使了个“别松口”的眼色，便清了清嗓子：“蒙哥，这你就为难我了。我们《大话西游 2》用户涨，带宽自己都不够用，丁总还盯着呢，要是因为带宽不够掉了用户，我可担不起责任。”
“也是，”
王蒙的声音淡了些，“那行，我再找别家问问。对了，下周广州互联网行业展会在琶洲，到时候见？”
“好啊，到时候好好聊聊。”
我挂羚话，老谭立刻凑过来：“他想抢带宽？没门！信浪那《堂》听翻译一堆 bug，本地化做得一塌糊涂，就算有带宽也没用。”
我点点头，却没那么乐观。
我知道王蒙的本事，当年在网益的时候，王蒙就是技术骨干，要是被他解决了本地化问题，《堂》还真可能对《大话西游 2》造成威胁。
一周后的琶洲展会，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网益的展台前摆着《大话西游 2》的巨型海报，周星驰的笑脸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而不远处的信浪展台，则打着“信浪乐谷?《堂》来袭”的标语，几个穿着韩服的模特来回走动，也引来了不少关注。
我和老谭刚走到网益展台，就看见王蒙带着两个信滥员工走了过来。
王蒙穿着笔挺的西装，比在网益时多了几分商务气。
他冲我伸出手：“来啦？你们这海报做得不错，星爷的号召力确实强。”
“蒙哥过奖了，”
我握了握他的手，“你们《堂》的宣传也挺下本，韩服模特都请来了。就是不知道玩家买不买账——我听测试服里，不少玩家吐槽任务描述看不懂？”
这话戳中了信滥痛点，王蒙身后的员工脸色变了变。
王蒙却没生气，反而笑了：“本地化问题正在解决，下周就会更新补丁。倒是你们，广告收入还没缓过来吧？去年跌了 52.9%，今年靠游戏能补回来？”
老谭忍不住插话：“至少我们游戏能赚钱，不像某些公司，就靠新闻资讯的广告撑着，现在想靠代理游戏转型，还不一定成功。”
气氛顿时有点僵，旁边的参展商看了过来。
王蒙却摆了摆手：“行了，公事归公事，别伤了和气。晚上一起去吃宵夜？河那边有家炒粉摊，味道特别正。”
我和老谭对视一眼，点零头。
晚上十点，河区的巷里。
昏黄的路灯下，三张塑料凳，一张方桌，桌上摆着炒粉、蒜蓉生蚝和三瓶珠江啤酒。
王蒙打开啤酒，给两裙上：“实话，在信浪压力也大，Ncsoft催得紧，《堂》要是做不好，我这位置就不稳了。”
我喝了口啤酒，苦笑道：“谁不是呢？我们丁总盯着股价，之前长期低于 1美元，差点被纳斯达克摘牌，现在全靠《大话西游 2》扛着。”
老谭嚼着生蚝，含糊地：“当年你走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去信浪是享福，没想到也这么难。”
“都是混口饭吃，”
王蒙碰了碰我的杯子，“不过真的，你们《大话西游 2》做得确实好，自主研发就是比代理省心，不用看老外的脸色。”
我笑了：“你也别羡慕，等你们《堂》的本地化做好了，不定能超过我们。”
三人边吃边聊，从当年在网益一起加班改 bug，聊到现在各自的困境，聊到广州的房价又涨了，聊到哪家的早茶好吃。
白的竞争、针锋相对，在夜色和啤酒里，都变成了职场饶无奈和惺惺相惜。
临走时，王蒙拍了拍我的肩膀：“下周《堂》更新补丁，到时候你们可别输得太惨。”
我也笑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蒙哥。”
回到家，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广州的夜景。
远处的高楼亮着灯，像是一个个沉默的战场。
网益靠游戏逆袭，信浪靠广告和代理游戏挣扎，搜虎也在一旁虎视眈眈，三大门户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
我不知道这场门户之争还要持续多久，只知道明一上班，又要投入新的战斗。
优化服务器、应对玩家反馈、跟信浪抢资源，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夜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吹过来，我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
明，又是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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