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溯通常会在书房工作到很晚。
林竞起初睡不着,会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或者悄悄走到书房门口,看着里面透出的灯光和江溯伏案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专注,依旧带着他熟悉的、属于“江溯”的冷静和力量福
只是这力量感,不再用来分析他的肌电图,计算他的关节受力,而是投入到了别的、林竞不了解的领域。
有一次,林竞半夜口渴起来,发现书房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看到江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累极了憩。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复杂的图表和英文文献,旁边散落着一些写满公式和推算的草稿纸。
林竞没有惊动他,只是轻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想给他披上。
就在外套即将落下的瞬间,江溯忽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有些初醒的朦胧,但在看到林竞的瞬间,迅速恢复了清明。
“吵醒你了?”
林竞有些歉意。
江溯摇了摇头,坐直身体,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揉了揉眉心。
“没事。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林竞老实,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书桌腿,仰头看着他,“你在看什么?
新的……病例?”
江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眼神清亮的林竞。
医院的苍白和赛场上的绝望已经从他脸上褪去,虽然消瘦,但眉宇间那股总是绷着的、
孤注一掷的狠劲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和的、带着些许迷茫和依赖的神情。
“不是病例。”
江溯移开视线,关掉了屏幕上那篇关于“极端条件下结缔组织生物力学适应性”的论文摘要。
他滑动鼠标,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些建筑设计图纸和环保材料的分析报告。
“是一些……别的项目。”
江溯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不习惯解释,“和朋友合作的,可持续建筑方面的。”
林竞凑近了些,看着屏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线条和参数。
“你还会这个?”
“学过一点。”
江溯简略地,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以前……想过如果不去做体能康复,也许可以做这个。”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林竞却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怅然若失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江溯的电脑里,除了那些冰冷的数据模型,似乎从来没有过任何与“生活”相关的痕迹。
他的世界,仿佛一直是由伤病、疼痛、修复方案构成的。
而现在,他把那些东西,连同林兢那具再也无法修复到“完美”的身体一起,似乎也暂时搁置了。
“这个……”
林竞指着屏幕上某个设计图里一个看起来很舒适的弧形露台,“好看。”
江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沉默了几秒。
“嗯,采光和通风考虑得比较周全。”
“以后……”
林竞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们也能有个带这样露台的房子吗?可以晒太阳,种点……容易活的植物。”
江溯敲击触摸板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低微的嗡鸣。
江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竞脸上。
林兢没有躲闪,只是仰着脸,看着他,眼睛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心翼翼的期待,和全然的信任。
那眼神,比任何疼痛的呻吟或失败的数据,都更有力量,也更能击溃人心。
江溯看了他很久,久到林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看见江溯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能。”
江溯,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郑重的承诺。
一个字,落地生根。
林竞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那是褪去所有负担和执念后,最干净、也最真实的笑意。
他心满意足地,将脑袋靠在了江溯的腿边。
江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下,掌心轻轻覆在林兢柔软的发顶,极其克制地,揉了揉。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林竞闭上眼睛,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和重量。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万俱寂。
而在这间的书房里,在屏幕微光和散落的草稿纸之间,两颗曾经只为伤病和执念跳动的心脏,终于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平缓而坚实的节奏。
不再有赛场,不再有数据,不再有那令人绝望的错位警报。
有的,只是这一刻的静谧,掌心真实的温度,和一个关于“以后”的、朴素而滚烫的约定。
平常的日子,或许就是这样开始的。
在废墟之上,在告别之后,在两个人笨拙却坚定的相互靠近里,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
阳光成了新的刻度。
早晨七点半,会准时从阳台东侧斜射进来,越过窗台,在客厅原木色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移动缓慢的光斑。
林竞的生物钟依旧顽固,总在这时醒来。
右肩的僵硬感是晨间的固定节目,左膝的涩感也如约而至,但不再伴随那种心脏被攥紧的、对即将到来的训练和未知疼痛的恐惧。
他侧躺着,看着那束光里飞舞的微尘,听着厨房隐约传来的、极轻的响动——是江溯。
他在准备早餐。
通常是燕麦粥,或者水煮蛋,配一点全麦面包和水果,清淡,营养,符合康复期的一切要求,却也……千篇一律得让人有些腻味。
林竞慢吞吞地起身,动作依旧心。
吊带拆了,但右臂活动范围仍有限制。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
江溯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臂。
他在煎蛋,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空气里飘着橄榄油和蛋白质加热后的微焦香气。
“早。”
林竞出声,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溯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他手腕一抖,锅里的煎蛋利落地翻了个面,边缘煎出漂亮的金黄色焦边。
“今……能换个花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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