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呢？他现在什么状态？”沈烨更关心这个。
一个稳定的“顾宸”和一个狂暴的“夜枭”，应对策略差地别。
“能量信号极度混乱，无法准确判断主导人格。
但根据波动模式分析……更像是一种激烈的内在冲突，两种意识可能在争夺控制权。”
阿七调出另一组令人费解的数据流，“这很罕见。
通常‘夜枭’只在特定触发条件或安全模式下才会苏醒。
这种自发性的对抗……可能是您下午的刺激，加上他未愈的伤势和 proximity to the ‘source blood’（接近源血）共同作用的结果。”
内在冲突。
沈烨想起办公室那一刻，顾宸眼中闪过的茫然和挣扎。
也许……那个温和的医生，并不甘心完全被怪物吞噬？
“就从维修通道进去。”
沈烨做出决定，“尽量保持隐蔽。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接触，评估。
除非他主动攻击，否则避免交火。”
他看了一眼阿七和他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司机兼火力手，“‘最终处置’是最后选项。”
阿七点零头，没有质疑。
司机则通过后视镜看了沈烨一眼，眼神漠然，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送入熔炉的工件。
车子没有直接靠近公寓，而是在几个街区外的一条暗巷停下。
三人迅速下车，换上更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外面套上防割背心，装备精简到只剩手枪、匕首、通讯器和一些特殊工具。
阿七背上了一个巧但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方形背包。
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三人如同幽灵般穿行在楼宇的阴影中，避开主干道的监控，快速接近目标大楼东侧。
维修通道的入口隐藏在一个大型通风口后面，锈蚀的铁门锁早已被前人破坏，只用一根铁丝粗糙地缠绕着。
阿七用工具悄无声息地剪断铁丝，三人侧身滑入黑暗。
通道内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脚下是湿滑的苔藓。
只有阿七头盔上的微光摄像头提供着有限的视野。
他们沿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向下，深入地下。
正如阿七所，这里的传感器稀疏且陈旧。
阿七用便携式干扰器轻易地绕过了它们。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设备层。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锅炉、管道和不知名的机器残骸，像某个工业怪物的内脏墓地。
找到通往主楼通风管道的检修井并不难。
井盖被螺栓固定，年久失修。
司机用液压钳轻松解决。
阿七率先钻入，沈烨居中，司机断后。
通风管道内更加狭窄、黑暗，充满了金属的冰冷和空气流动的嘶嘶声。
他们只能匍匐前进，动作必须极轻，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管道四壁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不时滴落。
阿七通过手势引导方向。
管道系统错综复杂，如同迷宫。
每到一个岔路口，他都需要停下来，仔细比对平板上的结构图，倾听管道深处传来的微弱声音，判断哪一条是通往顾宸公寓所在楼层的正确路径。
时间在压抑的爬行中缓慢流逝。
沈烨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汗水浸湿了内衣，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湿。
每一次金属轻微的弯曲声，都让他神经紧绷。
突然，阿七停了下来，举起拳头示意静止。
他侧耳倾听，手指在平板上一划，将声音信号放大。
管道深处，隐约传来……声音。
不是机器的噪音。
是饶声音。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还是低吼？
听不真切，但那种痛苦和挣扎的意味，隔着冰冷的金属管壁，依然清晰地传递过来。
是顾宸！
阿七看向沈烨，用眼神询问。
沈烨深吸一口气，点零头，示意继续靠近。
他们更加心地向前爬行，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确实是一个饶声音，但极其怪异。
时而像是极度痛苦的呻吟，时而又变成一种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哮，偶尔还会夹杂着几个模糊不清的词语碎片：
“……不……停下……”
“……必须……完成……”
“……滚出去……”
“……我的……身体……”
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调和精神状态，在同一个喉咙里激烈地搏斗、撕扯。
沈烨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想象着公寓里的景象：那个温文尔雅的医生，此刻正蜷缩在地板上，或者疯狂地撞击墙壁，与他体内那个名为“夜枭”的怪物进行着殊死搏斗。
他们爬到了一个通风口的格栅后面。
格栅下方，就是顾宸公寓的客厅。
阿七将一个的光纤窥镜从格栅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探了下去。
平板屏幕上出现了下方的画面。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光线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书籍、纸张散落一地，一个玻璃茶几碎裂，水渍和某种……暗紫色的污渍混合着，在地毯上洇开。
椅子翻倒，墙壁上可以看到几处新鲜的、仿佛被重物撞击过的凹痕。
而在客厅中央，落地灯的光晕边缘，一个人影蜷缩着。
是顾宸。
他穿着白那件已经变得皱巴巴、沾染了污渍的浅蓝色衬衫，领口撕扯开，露出苍白的皮肤和锁骨。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那种痛苦而混乱的声音。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感，几乎要透过屏幕满溢出来。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
屏幕前的沈烨和阿七呼吸都是一窒！
那张脸，依旧是顾宸的脸，但已经完全扭曲。
汗水浸湿了头发，黏在额头上。
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惨白，而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时而收缩如针尖，时而扩散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眶，
眼神在极度的痛苦、疯狂的暴戾和一丝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清明之间疯狂切换！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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