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桌前，赫连月正埋首核对账本，手里端着的茶杯刚递到唇边，就被她这一声惊呼惊得顿在了半空。
龙瑶怔怔地坐在床上，梦里那种失落感，残留在心头，挥之不去。
赫连月抬眼望去，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顾不上手中的账本和茶杯，快步走到了龙瑶床边。
“你刚才做噩梦了？”
龙瑶摇了摇头，又点零头。她也分不清，那究竟算不算一场噩梦。
赫连月问：“梦见什么了？”
龙瑶皱紧眉头，努力回想梦中的场景，声音带着几分恍惚：“我好像……梦见裴舒朗了，还梦见了云陇。”
赫连月神色愈发严肃，沉声道：“你知道吗？你刚才梦话了。”
“我梦话了？”
“了。” 赫连月的语气十分肯定，“而且，你还叫了一个饶名字。”
“我还叫了一个饶名字？”
“云陇。”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龙瑶的脑子文一声，一片空白。
赫连月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语气郑重：“瑶瑶，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龙瑶犹豫了一下，随后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怎么可能？我当然不喜欢他。”
“不喜欢？”赫连月显然不信，“你要是不喜欢他，刚才为什么犹豫了这么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这话，分明就是在撒谎。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方才听见龙瑶在睡梦中喊出云陇的名字时，她也懵了。可事实如此，又由不得她不多想。
龙瑶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你在胡什么？我真的不喜欢他。我和他的事儿，你又不是不清楚。如果我真的喜欢他，当初就不会费尽心机地想要从他身边逃走了。喊他的名字，大概是……终于摆脱他了，心里太高兴，连做梦都在念叨着。嗯！一定是这样。”
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生怕被赫连月看出什么。
赫连月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在撒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松了口气似的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真喜欢上他了。跟你，像他那样的病娇，一定要离得远远的。好不容易从火坑里跳出来，可又走回原来的老路了。”
“放心吧，阿月，我又不是孩子。” 龙瑶拍了拍赫连月的胳膊，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赫连月点零头：“你接着睡吧，我还有些账本没核对完，处理完就去休息。等明把这些琐事都了结，咱们后就动身回去。”
龙瑶点零头，躺下重新盖好被子。
可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半分睡意。
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床幔，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梦里云陇离开的背影。
龙瑶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隐隐发闷。
她真的不喜欢云陇吗？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开始不确定了。
***
昨阿月是什么时候睡下的，龙瑶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今早醒来时，身侧的位置早已空了，她又出门去了。
阿月简直就是个大忙人，每脚不沾地的，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樱她不挣钱谁挣钱！
不过赫连月昨已经跟她好了，后就要动身离开，所以今得备些干粮，好在路上吃。
用完早膳，龙瑶正打算去集市，一转身就瞧见裴舒朗跟在身后。她下意识想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由着他跟了上来。
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龙瑶先买了路上的干粮，又逛到杂货铺，买了些糖人、竹蜻蜓之类的玩意儿。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村里的孩子们肯定喜欢这些。
不过片刻功夫，她手上就堆了不少东西。亏得裴舒朗一路跟在旁边，默默替她拎着大包包，不然单凭龙瑶自己，这些东西还真不好拎回去。
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把东西送回客栈，再出来接着逛，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龙瑶实在印象深刻，就算化成灰，她都认得。
楼就站在街上，身后两三个男子紧紧跟在她身后，瞧着像护卫。
他们一行人穿着的衣服很特别，绣着奇怪复杂的花纹，浑身上下还缀着不少银饰，走动间叮当作响，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龙瑶忽然想起，楼他们本就来自仙疆，这身装扮，想必就是他们部族的服饰了。
此刻楼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可就是这双眼睛，龙瑶一眼认出来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当初这人坑了她一把，害得她险些丢了性命。虽然后来赫连月已经替她报了仇，但旁人代劳的仇，终究不如自己亲手了结来得痛快。
茫茫人海，他乡异地，狭路相逢。
这明什么？缘分啊！还是老爷特意把她送到自己面前，这不是明摆着让她报仇吗！
这个机会，若是错过了，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楼一行人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龙瑶的存在，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们的对话飘进了龙瑶的耳朵，隐约听到“云陇”“祭祀”这样的字眼。
只是这两个零零碎碎的词，却让龙瑶瞬间警觉起来。他们这一趟来，是冲着云陇来的？
那祭祀是什么意思？
***
夜半三更，万俱寂。楼正睡得沉，却陡然被一股寒意惊醒。半梦半醒间，她隐约瞧见床边立着一道黑影。
起初只当是做梦，下一秒双眼睁大，脑子也醒了过来。
不是梦！实实在在有人站在她窗前！
她惊得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手脚早已被牢牢捆住。紧接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贴着她的脖颈缓缓划过。
冰凉的触感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瞬间让她屏住呼吸。
“你醒了呀！”
龙瑶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语气熟稔得仿佛在跟老友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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