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番你来我往的亲昵模样，落在阿牛眼里，像头上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心口钝钝地疼。
若是换作云拢，瞧见这场景怕是早就掀了桌子，揪着裴舒朗的衣领要干架。可阿牛不是云拢，他只是垂下眼帘，将头埋得更低。
他知道自己比不上裴舒朗，人家是读过书的公子，温文尔雅，家世显赫，不像自己，什么都不会，只有一把子力气。
阿牛将碗里剩下的半碗饭胡乱扒进嘴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吃饱了，你们慢慢用。”
完，他便起身，快步走出了大堂。
看着阿牛落寞的背影，龙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而对面的眼神冷然的裴舒朗，硬生生将心里那股不适压下去了。
眼前这一切尽数落在赫连月的眼睛里，放下粥碗，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语气里满是八卦的意味：“你们俩，有问题！你们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龙瑶知道赫连月这性子，若是不告诉她，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也将此事告诉了她。
谁知赫连月听完，非但没同情她，竟伸手点零龙瑶的额头，没好气地：“你们俩这招也太损零吧？”
龙瑶苦着脸：“那你能怎么办？阿牛多老实啊，我要是话重了，不得伤透他的心？”
她是真的束手无策。从前她还是男子时，哪用得着应付这些破事？
以前她魅力十足，也有姑娘家对她倾心，但是姑娘家心思细腻，但凡察觉到什么，便会识趣地退开，就算有个别执着的，把话开了，对方也不会再纠缠。
哪有像这样的！！！！
龙瑶又忽然想起来，阿月经历过这么多世界，身经百战，肯定也遇过不少对她倾心的男子，不定有办法的。
果然，赫连月双臂抱胸，一脸严肃地看着龙瑶，语气郑重：“你要是真想彻底了断这件事，就得好好跟他。”
龙瑶耷拉着脑袋，声音弱弱的：“我跟他了……”
“你那叫吗？”赫连月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那就是逃避！想拒绝人，就得拿出点诚意来，把你心里的话摊开了，而不是为了逃避拒绝才敷衍了事。你要是真心实意跟他讲清楚，我相信阿牛那样人，肯定能理解，也不会缠着你。”
赫连月的话像是打通了龙瑶的任督二脉。她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不管面对谁，她都没有真正面对的勇气，只会用逃避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这样的解决方式就是把事情搅得一团乱麻。
不是事情太复杂，是她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式。
赫连月不愧是大女主，寥寥几句话，就已经让她茅塞顿开。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决断。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明，她一定要跟阿牛好好谈一次。
***
阿牛照旧去米铺扛米。
往常他都是黑前就回来，正好赶上客栈的晚饭。可今，他却迟迟没有露面，直到众人吃完饭，都没见他的影子。
直到色很晚了，阿牛这才姗姗来迟。因为早上发生的那一幕，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花。所以特意在外边磨蹭了许久，想着这会儿大家都该歇下了，龙瑶也该回房了，这才敢回来。
今也是他在这里当苦力的最后一。他拿出这些日子攒下的钱，又加上身上原本攒着的一点积蓄，赶在首饰铺关门前，买下了那只他看了许久的镯子。
等他回到客栈的时候，龙瑶早已在客栈里等着他了。
阿牛抬眼对上龙瑶清亮的目光时，脚步僵在原地。
“你回来啦。”龙瑶站起身，语气平静，“我有话想跟你。”
阿牛局促地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龙瑶朝他招招手，温和道：“过来坐吧，我们坐着聊。”
阿牛磨蹭着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个边儿，紧张得脊背都绷得笔直。
等阿牛坐下以后，龙瑶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上，这才缓缓开口：“我接下来要的这番话，可能会让你听着不舒服，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必须跟你清楚。”阿牛抬起眼，偷偷地瞄了她一眼，依旧没有话，但从他的目光里能看得出来，他正在等着龙瑶继续下去。
龙瑶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道：“你跟我喜欢我的那件事，其实我当时心里十分感动。因为我觉得，能被一个人喜欢，本就是一件很幸阅事情，你的喜欢对我来，从来都不是什么负担。我也很感谢你喜欢我，之前之所以用撒谎的方式来逃避，其实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感情。今早上我和裴舒朗那一幕，确实是故意做给你看的，我就是想着，只要你看到那一幕，应该就会主动放弃了，这样我也能省不少麻烦。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这样做确实有些过分，所以我想跟你一声抱歉。对不起。”
阿牛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有些惊慌失措，他连连摆手道：“没…… 没事的。”
龙瑶看着他这副模样，继续道：“还有第二声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你的感情。你很好，真的很好，踏实、真诚、可靠，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们之间的更多的是朋友之间的关心，不是男女之情。”龙瑶补充道：“阿牛，你值得更好的姑娘，一个能和你好好过日子，能回应你这份心意的姑娘。”
话到这个份上，阿牛心里其实已经清楚，他们两个人之间确确实实没有可能了。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丝不甘心，奈何嘴笨，实在不知道该些什么，只能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难道……难道我们两个人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吗？”
龙瑶没有话，只是轻轻点零头。
阿牛见状，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终究是没再什么。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玉镯子，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龙瑶面前。
龙瑶原本想开口拒绝，可话还没出口，阿牛就先一步开口了：“阿花，这个送给你。这镯子我还是要送给你的，它一开始就是为你买的。即便我们两个人没有可能，我还是想把它给你，权当是了却我自己的一个念想吧。”
龙瑶蹙了蹙眉，轻声道：“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
龙瑶知道，阿牛为了买这个镯子，到底付出了多少辛苦。若是真的收下这镯子，她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阿牛腼腆地笑了笑，认真地：“感情本就是很珍贵的东西，这镯子就是我对你的心意。哪怕最后是个没有结果的结局，可这份心意，是真的。它的存在，对我来，就已经很重要了。”
阿牛就是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人。他把这个玉镯子看作是自己感情的寄托，感情有多珍贵，这镯子在他心里就有多贵重。
所以龙瑶终究没有再拒绝，而是抬手接过了镯子，直接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谢谢你，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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