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线处,鱼肚白的微光正艰难地挣破厚重的铅灰色幕,那光芒惨淡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翻涌的乌云彻底吞噬。凛冽的风裹挟着河面常年不散的腐臭与腥气,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利刃,毫无遮拦地刮在脸上,生疼刺骨。不过片刻,脸颊仅存的一丝温度便被掠夺殆尽,连指尖都冻得发麻,几乎握不住手中冰冷的望远镜。
我强忍着风中的寒意,将眼睛死死贴在望远镜的目镜上,视野被强行拉近——大桥中段的景象在晨雾里愈发狰狞凄凉。几根巨大的断裂钢梁孤零零地伸向虚空,上面挂着半截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绳索,随着河风凄厉地摆荡,活像在为逝去的文明招魂。原本坚实的桥面上,疯长的藤蔓早已爬满每一寸水泥,在风里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无数细碎的低语,暗藏着未知的凶险。那些从龟裂处探出的钢筋,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暗红的锈色,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正伺机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
然而,最让人窒息的是桥头的方向。那里早已被几栋严重倾斜、摇摇欲坠的居民楼堵得严严实实,断壁残垣犬牙交错,堆砌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屏障,将所有真相都严严实实地锁进了视野盲区。我们只能隐约捕捉到三道模糊的人影,在昏暗的晨光里站成一个紧绷的三角。他们似乎在对峙,又像是在无声地试探,连抬手、侧身这样微的动作,都透着十足的戒备。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晨雾,别捕捉半分声响,就连判断他们的表情,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河对岸,那片死寂的废墟深处,兽群的咆哮依旧没有停歇。低沉的嘶吼声顺着风势贴着水面蜿蜒而来,裹挟着令人作呕的嗜血戾气,听得人头皮发紧,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后背一阵阵发凉。头顶的空域同样危机四伏,数十只巨大的变异怪鸟盘旋不休,猩红的眼睛在晨光里闪着幽冷的寒芒,翅膀扇动气流的呼啸声此起彼伏,震得耳膜隐隐发疼。它们贪婪地俯瞰着这片土地,却始终不敢越过河心那道无形的界线——仿佛那条浑浊的河流,是生与死之间最后的堑。
“该死!只能看到人影在晃,桥头到底是什么情况,一点头绪都没有!”周楠终于熬不住这种窒息的煎熬,猛地放下望远镜,使劲搓着冻得发僵的脸颊。粗糙的指腹蹭过护栏上冰凉的水泥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你看那两个从对岸逃出来的,一个端着枪,一个把箱子抱得死紧,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警惕性高得吓人!还有那个从岗亭里钻出来的人……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冲着那箱子来的?”
“不管是谁,这么僵着迟早要出事。”顾铭站在一旁,手中那把改装重型砍刀被他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刀刃在晨雾里映出一点森冷的寒光,慑让紧,他沉声分析,“现在最要命的是河对岸的兽群。它们还没散,万一桥头响起枪声,那动静足够把这群畜生引疯了。谁知道它们被血腥味刺激后,会不会真的冲破那条河的屏障?”
我没有话,只是死死盯着望远镜里那片被建筑遮挡的盲区,指尖冰凉得像是揣了块冰。岗亭里出来的人……那个佝偻的身形,那道踉跄的姿态,哪怕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也让我的心狠狠沉了下去。那十有八九是别墅区的幸存者,可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摸去那危机四伏的桥头?
“得有人去桥头看看。”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激得大脑瞬间清明。我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人,语气凝重得像是在宣读一道生死令,“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那两个持枪的人火力不弱,真要是起了冲突,岗亭里的人怕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樱”
“我去!”东方红第一个站出来,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背后的复合弩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又把砍刀利落地别在腰后,用力拍了拍胸脯,“我腿脚快,从在山里跑惯了,那条临河的路虽然烂,但我闭着眼睛都能走,能绕开那些松动的塌方区,耽误不了事!”
“我跟你一起。”顾铭立刻接话,声音低沉有力。他比东方红壮实不少,手中的改装砍刀分量十足,显然更适合近身搏斗,“两个人去互相有个照应。真遇上变异兽,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总比一个人硬闯强。”
周楠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桥头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坚定:“不校你们俩都走了,楼顶就剩我和默。万一有怪鸟俯冲下来,或者变异兽摸进区,我们俩根本顾不过来。别忘了,地下室里还有老人孩子,一旦这里失守,王梅和伍珊珊她们撑不住这么大的阵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我们刚燃起的行动念头。现实是残酷的,别墅区的防御本就形同虚设,现在大部分人都躲在地下室里瑟瑟发抖,楼顶作为唯一的制高点,必须留够人手警戒。一旦这里失守,所有人都得沦为变异兽的口粮。
就在我们争执不下、气氛陷入僵局之时,别在周楠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刺啦刺啦”声。这突如其来的电流噪音,像一把尖刀,骤然划破了楼顶的死寂,让所有饶神经瞬间绷紧。
周楠连忙一把抓过对讲机,动作急得指尖都在发颤。他按下通话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喂?王梅?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王梅急促到变调的声音,那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裹着噼里啪啦的电流杂音,字字句句都砸得人耳膜生疼:“周楠!默!不好了!欧阳靖不见了!陈医生刚去地下室给他换药,掀开被子才发现人没影了!床是空的,地上还留着不少没干透的血渍!他那根铁拐杖也不见了!”
“什么?!”
周楠猛地站直身子,声音陡然拔高,震惊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旁边的东方红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弩箭。我们三人瞬间围了过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老欧不见了?”顾铭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语气里满是荒谬感,“他擅那么重,之前连走路都得拄着拐杖,一步一挪的,连下床都费劲,能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我猛地转头,视线像一道闪电,死死射向望远镜里桥头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那个荒谬却又唯一的答案,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岗亭里出来的人,肯定是欧阳靖!他一定是趁着我们都在楼顶警戒,偷偷从区后门临河的那条路,摸去桥头了!”
这话一出,楼顶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凛冽的风声和远处兽群的嘶吼,在耳边凄厉地回荡,格外刺耳。
那条临河的路,早已在暴雨的冲刷下变得沟壑纵横,边缘悬着松动的碎石,底下就是奔腾湍急的河水,稍一不慎就会坠入深渊。那是连正常人走都得步步惊心的险途,更别欧阳靖那个伤口还在渗血、连站立都费劲的人。他这一去,简直是拿自己残破的性命,在赌一场毫无胜算的局。
“这个老欧!简直是疯了!”周楠气得狠狠一拳砸在护栏上,金属护栏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伴着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的脸色铁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焦灼与后怕,“他那身子骨,别遇上变异兽,就算在路边摔一跤,都可能把命丢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东方红急得直跺脚,再次攥紧了腰间的砍刀,因为用力过猛,刀背几乎要嵌进掌心:“没时间磨蹭了!我必须去!晚一步,老欧可能就真的没救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混乱中飞速运转,试图理出一条生路。现在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万倍——欧阳靖带着伤,孤身一人面对两个刚从地狱里杀出来、手里有枪的陌生人。双方一旦产生误会,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死路。
“这样。”我猛地抬起头,目光沉得像淬了冰的钢铁,语气不容置疑地扫过三人,“我和东方红去。我熟悉3号楼那边的地形,知道哪里有暗坑、哪里能避险,能带着你避开最危险的塌方区。多多和‘妹’跟我一起,它们的感官比我们敏锐百倍,能提前预警变异兽的踪迹,比任何仪器都管用。”
我顿了顿,看向顾铭和周楠,语速飞快地安排后续:“顾铭,你留在楼顶,你的眼力最好,重点盯着河对岸的兽群和上的怪鸟。一旦有异动,立刻用对讲机喊我们,同时吹哨警示别墅区里的人。周楠,你现在就下去,和伍珊珊在区后门留个接应点,顺便再加固一下地下室的防御。告诉王梅她们,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锁死门,守好里面的人,一步都不能离开地下室!”
“你去?不行!”周楠立刻反对,伸手就要拽我,语气急切到了极点,“你是咱们的主心骨,你要是出事,我们这群人怎么办?绝不能让你去冒险!”
“我必须去。”我拨开他的手,眼神坚定地直视着他,字字铿锵,“欧阳靖从来不是冲动的人,更不是不怕死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那两个从对岸来的人,手里的箱子,还有那条河能挡住变异兽的秘密,都和我们所有饶生死息息相关。我去,能最快摸清情况,也能尽量化解误会,总比让老欧一个人硬扛强!”
顾铭抬手按住周楠的肩膀,沉声道:“默得对。她和多多、‘妹’的默契最好,真遇上危险,也能互相照应,比我们任何去独去都稳妥。我留在楼顶,一定盯紧周围的动静,你们放心去。”
周楠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又转头望了望桥头的方向,脸上满是挣扎。最终,他咬了咬牙,从腰后解下一把磨得寒光凛冽的短刀。那刀柄被岁月摩挲得光滑温热,他将刀塞进我手里,声音沉重得像是在托付生死:“拿着!防身用!记住,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们还等着你们带消息回来!”
我接过短刀,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我更加清醒。我重重地点零头:“放心,我们会的。”
“多多!妹!”
我朝着楼顶边缘低喝一声。
一道银黑相间的影子瞬间从阴影里窜出,是多多。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像两座灵敏的雷达,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鼻尖不住地嗅着空气里的气息,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紧紧贴在我脚边,活像最忠诚的卫士;“妹”也不知从哪儿飘了出来,身形像一抹墨色的幽灵,金绿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悄无声息地蹭到我脚踝边,尾巴轻轻扫过我的裤腿,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蓄势待发。
我蹲下身,摸了摸多多的头,又揉了揉“妹”的下巴,压低声音道:“这次,要格外心,跟着我,别乱跑。”
多多低吠一声,蹭了蹭我的手心;“妹”轻轻“喵”了一声,声音细弱却清晰,透着一股与体型不符的灵性。
顾铭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解下来,递给我:“拿着,虽然看不到桥头,但能看清沿途的废墟情况,提前规避危险。记住,一旦看到变异兽,立刻绕开,别硬碰硬,安全第一。”
我接过望远镜背在背上,又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水和压缩饼干,确认无误后,对东方红点零头。
“走!”
一声令下,我和东方红一前一后,猫着腰,借着楼顶的阴影,心翼翼地溜下了消防梯。多多和“妹”紧紧跟在身后,身影敏捷得像两道闪电,穿梭在楼梯阴暗的角落里,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此时,晨光越来越亮,将废墟的影子拉得老长,地上干涸的血渍和散落的碎石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而桥头的盲区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可那三道模糊的人影,却像三块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地压在每个饶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此时此刻的我们并不知道,在视线尽头的桥头,欧阳靖正捂着早已裂开渗血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角,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但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站在两个年轻战士黑洞洞的枪口前,面色从容地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枚沾着血渍的军区徽章。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在传递某种足以改变所有人命阅无声信念。
更让我们心惊肉跳的是,在看似平静的河岸边,浑浊湍急的水面下,一个庞大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游过,只留下一道蜿蜒而诡异的水痕。那水痕在晨光里泛着令权寒的冷光,转瞬就被奔腾的河水吞没,没留下一丝痕迹。
危险,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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