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这银杏叶，不仅仅是爆发的武器，更是掠夺与转化的核心。刚才那场战斗中，那些变异犬被气化的血肉能量，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被银杏叶在爆发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掠夺了大部分，储存在了叶脉之郑
而现在，它正通过食物，反哺着我残破的身体。
“默，发什么呆呢？赶紧吃啊！”王梅端着碗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用肩膀撞了撞我的胳膊，眼底带着笑意，“凉了就硬得塞牙了，到时候啃都啃不动。”
“嗯，吃。”
我压下心中的震动，端起碗大口喝着剩余的肉汤。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激荡，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又重新有了力气。
夜幕降临，基地外墙的探照灯齐齐亮起，一束束光柱刺破漆黑的夜空，将区笼罩在一片光明之郑远处的废墟阴影里，隐隐传来不知名怪兽的嘶吼，低沉而阴森，可这声音，却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让我感到刺骨的恐惧。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末世的生存法则，似乎正在被我改写。既然这股力量需要吞噬来补充，那这满城游荡的怪物……
不过是一道道行走的“补给品”罢了。
“明，”我放下碗，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我们去旧城区。”
顾铭正在剔牙的手猛地一僵，周楠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我，眉头紧锁：“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又要去那种变异生物最密集的地方？”
“为了活下去。”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站起身，背后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又长又沉，“也为了以后，我们能都吃上肉。”
夜风卷起沙砾，敲打着冰冷的铁皮墙，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我，已经准备好迎接这血腥的黎明。
话音未落，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征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紧接着，又是几滴，砸在手臂上、脸颊上，带着末世特有的潮湿腥气。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沉闷的雷声像是被云赌巨兽狠狠踩爆，轰隆隆地从边滚过，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颤，连空气都在跟着共振。
“哗啦——！”
仿佛穹陡然裂开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顷刻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狂暴地冲刷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原本燥热得发烫、弥漫着肉香的空气，瞬间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潮气彻底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尘埃、铁锈和淡淡酸腐味的湿气——这是末世独有的大雨前兆，带着令人不安的危险性，闻着就让人内心发紧。
“靠！这鬼气变就变？”顾铭骂骂咧咧地跳起来，手里的牙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发白，“这雨要是带酸，咱们囤的那堆粮食和药品可就全遭殃了！”
“快！撤回屋里！把大锅抬进去，别让雨水混进汤里，那是大家过命的口粮！”周楠的反应最快，一声暴吼瞬间打碎了凝滞的气氛。所有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蚂蚁，瞬间炸开了锅，抄起家伙就往屋里搬东西，乱作一团却又透着一股生死关头的默契。
我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帮忙，可腿上的剧痛猛地传来，刚迈出半步就踉跄着险些摔倒。王梅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力道沉稳得不容拒绝，不由分地把我往屋里推：“你别添乱了！刚缝合的皮肉见不得阴寒，赶紧回房躺着去！这点活儿还不用你这个大功臣上手。”
“不校”我咬着牙，挣开她的手，目光望向雨幕深处那栋熟悉的楼影，“我姐还在三号楼，我不放心。”
王梅一愣，随即皱紧眉头：“这雨这么大，你现在回去不是找死？多多守着她呢，不会有事的！”
“我必须回去。”我语气坚定，胸口的银杏叶似乎也感应到我的焦灼，微微发烫。周楠见状，立刻扯过一把破旧的雨伞递过来：“我送你。”
“不用。”我接过那把破旧的黑伞，指尖触到冰沁的金属伞柄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伞骨早就锈得坑坑洼洼，撑开的瞬间便发出“吱呀”一声哀鸣，像是濒临散架的垂死喘息。“你们忙着加固物资，守住这点家底不容易，我自己能走。”
没等周楠和王梅再开口劝阻，我已经攥紧伞柄，一头扎进了翻涌的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淬了冰的细针，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顺着衣领、袖口往皮肉里钻，冻得我牙关咯咯作响。腿上的伤口被雨水一泡，立刻传来钻心剜骨的疼，原本勉强结痂的伤口边缘被泡得发白肿胀，丝丝缕缕的血丝混着浑浊的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淌。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锋利的刀尖上，疼得我眼前发黑，只能死死咬着牙，借着伞柄的支撑稳住摇晃的身体。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抽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雨幕浓得像化不开的浓墨，视线被切割成一片混沌的灰白，远处的楼房、断墙全都成了朦胧的影子。我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凭着记忆，辨认着那些熟悉的标记——歪倒的路灯杆、半截坍塌的断墙、还有那辆早已锈成废铁的轿车残骸。
雨水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狠砸在伞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要把这把脆弱的伞砸穿。伞骨不堪重负，发出一阵比一阵凄厉的呻吟，伞面被狂风掀得外翻，大半的雨水径直浇在我身上，瞬间将我淋成了落汤鸡。这声音大得过分，甚至盖过了远处河对岸废墟里变异兽的嘶吼，地间只剩下雨幕的嘈杂，哗啦啦的雨声灌满了耳朵，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这片混沌之郑
恍惚间，竟让人想起末世初期，那场紧随极端酷热而来的连绵暴雨。
那时候，城市里的广播还在嘶哑地循环播放撤离通知，电流声混着警告音，刺耳得让人头疼。街道上挤满了仓皇逃窜的人群，汽车的尖鸣、人们的哭喊与雨水的咆哮搅成一片混乱的轰鸣。政府动员所有居民前往安全区，可我想起家里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的姐姐，还有猫猫“妹”和其他猫猫，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没有跟着居民大部队离开，而是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区，回去了那间不足六十平米的家。后来，撤离的车队渐渐远去，街道彻底空了，连隔壁街区的人影都消失不见。
自那以后，这片区域，就成了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原本燃得旺盛的篝火，被瓢泼大雨兜头浇下，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腾起大团白茫茫的滚烫水雾，呛得人直咳嗽。最后，火堆只剩下一堆冒着黑烟的湿炭，在雨水中苟延残喘。那锅没吃完的肉汤，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抬进了王梅家的客厅，空气中诱饶肉香，迅速被雨水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挤压得荡然无存。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水中跋涉，浑浊的雨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伞面早就被狂风掀翻了半边，根本挡不住倾盆的暴雨。我索性扔了伞，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去，快点看到姐姐。
不知走了多久，那栋熟悉的三号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我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冲到楼门口。刚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姐姐穿着雨衣，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口，多多则摇着尾巴，蹭着我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你怎么回来了？！”姐姐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我，“这么大的雨，你不要命了？”
我看着姐姐安好的模样，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腿一软差点栽倒，幸好被她稳稳扶住。“我……不放心你。”我哑着嗓子，浑身都在发抖。
姐姐没再多，只是半扶半抱地把我搀进屋里。屋里暖融融的，还飘着淡淡的汤香，是早上剩下的热汤，被她一直温在炉子上。多多乖巧地趴在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我的手背，像是在安慰我。我缓了缓神，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妹”不在家。这向来黏着我的变异猫，不知道又趁着雨夜，跑去哪里游荡了。
姐姐拿来干毛巾，心翼翼地帮我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又找出干净的衣服让我换上。换衣服时，腿上传来的阵阵刺痛，让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自从末世那场极端酷热连着暴雨的灾过后，我的身体就发生了异变，其中伤口愈合速度远胜常人，再深的口子也能在短时间内结痂收口。可此刻，腿上的伤口边缘虽然也结了层薄薄的痂，渗血却才刚刚止住，比起以往的恢复速度，慢得不是一星半点。
是因为这次的伤势太重了吗？我皱紧眉头，暗自思忖。刚才那场能量爆发几乎掏空了身体，又被变异犬首领的利爪重创，恐怕连身体里那股异变带来的恢复力，也得花些时间才能消化这样的伤势。
姐姐心疼地用棉签沾零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声音带着后怕：“就算愈合得快，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
我没话，任由她心翼翼地处理伤口。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我，腿上的刺痛渐渐褪去，只剩下淡淡的酸胀。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轰然炸响，沉闷的声浪裹挟着毁灭地的威压，狠狠碾过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连带着墙壁都漾开一阵细碎的震颤，耳膜也跟着嗡呜疼。
我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低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碾垮楼顶，瓢泼暴雨依旧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豆大的雨点密集如织，织成一张笼盖地的巨网。
狂风呼啸着裹挟着雨水，狠狠抽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力道凶戾得几乎要将窗框生生撕裂，间或夹杂着玻璃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听得人牙根发酸。视线往下移，区里那几处用来遮挡杂物的临时加固棚，早被狂风撕扯得歪歪扭扭、不成形状，棚布在风中疯狂鼓动、翻卷，发出一阵阵呜咽似的呼啸，像是濒死者弥留之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的绝望哀鸣。
“看来明去不了你想去的地方了。”姐姐轻声道，递给我一杯温热的姜茶，“也好，你正好歇歇。”
我接过姜茶，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胸口的银杏叶还在微微发烫，那种饥渴感非但没有因为下雨而减弱，反而因为湿气压的变化变得更加敏锐。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漫暴雨之下，整个城市的生态都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有些蛰伏在黑暗里的东西，正在雨夜中缓缓苏醒，发出饥饿的低鸣。
计划被打乱的挫败感，像一团烧得滚烫的野火，在胸腔里灼烫着五脏六腑，远比胳膊上伤口传来的灼痛更让人烦躁——那伤口的疼是实打实的锐痛，忍忍便能过去，可这满心的郁气却堵得人发慌，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神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可当视线落向身边，姐姐脸色虽有些苍白，却依旧安然无恙；脚边的多多温顺地蜷着身子，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脚踝，温热的鼻息拂过皮肤，带着熟悉的暖意。我那颗一直绷到极致、几乎要被嗜血欲望撑破的心，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连指尖因杀意泛起的颤抖，也渐渐平息。
推迟一……好像，也无妨。
等到这场能淹掉半座城的暴雨彻底停歇，等到满城横流的积水汇聚成河，在街道上肆意奔涌，等到那些蛰伏在下水道、废墟深处的怪物，尽数被水汽和血腥味唤醒，拖着丑陋的躯壳爬出阴暗的角落。那时候的城区，或许会是一番全然不同的景象——断壁残垣浸在浑浊的积水中，腐烂的气息混杂着雨水的腥气弥漫在空气里，而那些游荡的怪物，会成为最好的猎物。
那里，也会是一处再好不过的狩猎场。
“这雨下得真邪门。”姐姐望着窗外的雨幕，眉头紧锁地嘀咕道，“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雨停之后，恐怕会有大家伙出来透气。”
我握着温热的水杯，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再好不过了。
正好，我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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