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空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甚至没影存在”与“不存在”的概念。一切归墟的暴虐、阴影的侵蚀、星辰的辉光、血肉的疯狂,还有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海眼意志,全都消失了。
陈苟最后的意识,如同风暴中彻底熄灭的烛火,沉入这片无法描述的空无之海。
结束了?
这就是……终结?
然而,在这极致的“无”中,一点更深的、无法被“无”所包容的“颖,却顽强地存续着。那不是记忆,不是情感,甚至不是意志的碎片,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东西——是“我”之为“我”的最后锚点,是穿越两个世界、历经无数“被迫跑路”也未曾真正磨灭的那一点“本真”。
这点“本真”,如同虚无中唯一的不协调,无法被消融。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这一点“本真”的周围,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并非空间的涟漪,而是……“可能”的涟漪,“存在”的涟漪。
紧接着,一点微光,自那“本真”的内部,幽幽亮起。
那光,并非陈苟熟悉的星辉,也非指骨的圣芒,而是一种更加混沌、更加原始、仿佛蕴含了无穷演化与生灭的光。它很微弱,却有着无法被任何“无”或“终结”所否定的“实在副。
这光是……万法之源。
在陈苟的意志燃烧殆尽、肉身与灵魂皆被归墟与阴影的终极力量淹没的刹那,这自他穿越伊始便沉寂于体内最深处的、地未开时的本源灵光碎片,终于被真正“激活”了。
不是以往那种被动地吸收能量、调和冲突,而是……主动的“苏醒”,是面对彻底“终结”威胁时,源自其存在本质的“回应”。
微光流转,开始以一种玄奥难言的方式“编织”。
首先被“编织”出来的,是“感知”。混沌的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让陈苟那沉寂的“本真”重新获得了“观察”的视角。他“看”到的不再是空无,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微光尘构成的混沌星云。星云中央,正是他那一点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本真”。
接着是“记忆”的流光,如同倒放的画卷,从他引爆星核、吸引火力的最后一刻,回溯到与璃清梦等人并肩作战,回溯到获得艾尔薇拉的遗泽,回溯到穿越以来的点点滴滴,甚至……继续向前,掠过一片他毫无印象的、布满璀璨道标网络的星空,最终,定格在一片纯粹、温暖、却带着汽车鸣笛与霓虹灯光的黑暗——那是他前世记忆中,地球都市的深夜。
“家……”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本真”中泛起。
这念头仿佛触动了什么。混沌星云加速旋转,那源自万法之源的微光变得更加活跃。它开始牵引、整合那些破碎的记忆流光,尤其是其中与“星辰”、“秩序”、“守护”、“归途”相关的片段,以及……来自星辰尊指骨中沉淀的古老道韵,来自星钥碎片承载的星盟信息。
这些碎片在混沌微光的调和下,不再彼此冲突,而是如同找到了共同的基石,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重组,孕育。
陈苟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生长副。不是肉身的重塑,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形态”在混沌中重新奠基。那点“本真”如同种子,万法之源的微光是土壤与泉水,而记忆与传承的碎片,则是构建新芽的养分。
一个模糊的、由纯粹意念构成的“自我”,在这个初生的混沌空间里,逐渐清晰起来。他依旧没有形体,却能思考,能感知。
“我……没死透?”陈苟的意念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还是……这是死后的世界?走马灯?但感觉……太真实了。这光……是万法之源?它到底……”
没等他想明白,这初生的混沌空间,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并非来自内部,而是来自……极其遥远、仿佛隔了无尽虚空与时光的“外部”。
一段断续、模糊、却带着难以言喻悲怆与欣慰之意的意念,穿透了混沌的阻隔,悄然流入:
“后来者……你……点燃了……最后的星辉……也……唤醒了……源初之光……”
“这条……布满荆棘的归途……你……并非独协…”
“我的道标……终将……指引……”
“记住……‘影’窃取的……不仅是力量……还迎…‘坐标’……”
“真正的……回家之路……在于……修正……被篡改的……航图……”
“钥在你手……源光已苏……望你能……走到……我未曾抵达的……终点……”
“愿星海……照亮你真正的……归途……”
意念消散,余韵悠长。
陈苟怔住了。这声音……这感觉……星辰尊?!是他在指骨中留下的最后残念?还是跨越时空的共鸣?
“‘影’窃取了坐标”?“修正被篡改的航图”?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星钥指向的,或者星辰尊当年试图返回的“家”,并非地球?或者,通往地球的“星美标网络”坐标,已经被“虚空阴影”篡改污染了?所以他才陨落?所以星钥破碎?
而“源光已苏”……指的是万法之源的真正苏醒?
信息过于惊人,也过于破碎。但有一点陈苟明确感知到了:星辰尊的这道残念,对他没有恶意,反而是一种托付与指引。并且,因为自己最后那决绝的“点燃”,似乎某种继承的仪式,真正完成了。
他不再是单纯的“星钥持有者”或“因果背负者”,而是被这位上古道标,真正认可的……继任者。
混沌星云还在缓缓旋转,万法之源的微光持续滋养着他的意念体。陈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缓慢过程职恢复”或者“进化”。但这需要时间,而外界……过去了多久?璃清梦他们安全了吗?海眼的意志和“地魁”又如何了?
他试图将意念延伸出这片混沌空间,却感到一层坚韧的隔膜。他现在太“弱”了,仅仅是刚刚重新凝聚的意念体。
“必须……尽快出去。”陈苟的意念坚定起来。他不再被动等待,开始主动引导那万法之源的微光,加速对自身意念体的巩固,同时如饥似渴地消化、理解那些正在被混沌微光整合的星辰尊传承与星盟知识碎片。
尤其是关于“星钥”的真正用法,关于“道标网络”的原理,关于如何感知和辨别被“影”之力扭曲的坐标……
在这片寂静的混沌中,一场无声的蜕变与学习,正在加速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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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归墟外域。
那场席卷“寒月号”残骸的恐怖能量风暴,在失去了核心冲突点(陈苟的星辉与海眼意志的短暂交锋)后,已逐渐减弱、平息。巨大的残骸变得更加支离破碎,静静漂浮在昏暗的虚空中,仿佛一具彻底死去的星空巨兽骸骨。
残骸不远处,一点微弱的蓝光,如同风暴后的萤火,在虚空中艰难地闪烁着。
是那艘老旧的星盟穿梭艇。
它外壳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和熔蚀的痕迹,一侧的推进器完全熄灭,只剩下另一侧还在间歇性地喷吐着黯淡的尾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姿态调整和缓慢漂流。简陋的能量护盾早已过载崩溃,船体内部不断传来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艇舱内,灯光昏暗,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王炎脸色惨白如纸,一条手臂不规则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他咬紧牙关,用仅剩的一只手和牙齿配合,正试图用应急医疗包里的固定带处理严锋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飞溅的金属碎片所伤。严锋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胸膛还有起伏。
璃清梦坐在主控位旁,原本清冷出尘的脸庞此刻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舷窗外无尽的黑暗。她的月华道袍多处破损,露出的肌肤上也有不少灼伤和擦痕,但最深的伤,显然不在身上。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存储着归墟海眼薄弱点坐标与导航数据的幽蓝晶片。晶片冰冷,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陈苟最后的身影,被黑暗与光芒吞没的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每一次都带来窒息般的钝痛。那个总是嚷嚷着“跑路”、看似滑不溜秋的家伙,最终却选择了最不可能回头的一条路。
为了他们能“跑掉”。
“咳……”严锋咳出一口淤血,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了片刻,才逐渐聚焦。他看向璃清梦僵直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死寂的残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叹息:“我们……逃出来了?”
王炎点零头,声音低沉:“穿梭艇受损超过百分之七十,能源即将耗尽,导航系统时好时坏……但,我们确实冲出了最混乱的区域,暂时……安全了。”
安全了吗?璃清梦指尖微微颤抖。失去了陈苟,拿到了坐标,他们这三个人,一艘破船,在这浩瀚恐怖、危机四伏的归墟外域,真的能算安全吗?真的能找到并穿越那个所谓的“薄弱点”吗?
“他……”严锋欲言又止。
“他留下了这个。”璃清梦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她举起手中的晶片,对着舷窗外微弱的光,“还迎…他争取到的时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仿佛有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在凝结、重塑。悲伤并未消失,却被一种更加决绝的意志强行压下。
“王炎,尽你所能,维持穿梭艇不沉。严锋,抓紧时间恢复。我们需要尽快确定自身坐标,修正航线,前往目标区域。”璃清梦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冷,不带一丝波澜,“他做的选择,我们要让这个选择……有价值。”
严锋看着璃清梦眼中那仿佛燃烧着寂灭月火的坚定,默默点零头。王炎也咬紧牙关,更加专注于手上的包扎。
他们都知道,悲痛与缅怀需要留到以后。现在,活下去,完成目标,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
璃清梦将晶片接入勉强还能工作的副导航终端,开始调用里面存储的数据。全息星图颤颤巍巍地亮起,标注出他们当前大概的位置(误差极大)和那个闪烁的目标坐标。
距离很远,前路未卜。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卷入麻烦。他们承载着一个饶牺牲,怀揣着最后的希望,主动驶向那条渺茫的归途。
穿梭艇调整了方向,拖着残破的身躯和微弱的蓝光,如同一位伤痕累累却不肯倒下的行者,缓缓驶向归墟深处那未知的黑暗。
而在他们后方,那彻底死寂的“寒月号”残骸最深处,在连“地魁”的咆哮和阴影的蠕动都已消失的绝对废墟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混沌色的光芒,在某个被重重掩埋的角落,如同心脏复苏般,极其缓慢地……搏动了一次。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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