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在汴梁用眼泪和恩赏收拢军心时，千里之外的福建路，一场灾难正降临到无数百姓头上。
下溪村是个很普通的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靠着村外几百亩薄田过活。
村民阿牛也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
他去年刚娶媳妇，今年初又添了个大胖子。
日子虽清苦，但看着壮实的媳妇和怀里咿呀的儿子，阿牛觉得生活很有盼头。
这清晨，刚蒙蒙亮。
阿牛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看稻苗。
可他一走出院子，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整个村子安静得吓人。
往日这时，村口大槐树上早就落满了麻雀，今却一只都没樱
村里各家的土狗也都夹着尾巴，躲在门角发出不安的呜咽。
阿牛正想回去提醒媳妇今别带孩子出门，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气势汹汹地朝村子冲来。
这队人大概有百来号。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手里兵器也各式各样，有朴刀、长矛，甚至还有锄头和钉耙。
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人胳膊上都系着一条白布巾。
村里有人惊恐地叫了起来：“是‘保乡军’！”
阿牛的血一下凉了。
所谓的“保乡军”，就是蒲盟主手下的人。
前阵子他们来征过一次粮，是要去泉州打官军。
当时村长带着大家凑了一些，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他们今又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他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随着他话时肌肉的扯动而扭曲。
他叫刘二疤，是蒲开宗手下的一个军官。
刘二疤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跑出来的村民。
他一脚踹开村长家的院门，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他扯着嗓子吼道：“奉蒲盟主管事令！官军不日将至，为免资敌，所有村庄即刻施挟坚壁清野’之策！”
“所有人听着！把家里所有能吃的粮食都给老子交出来，一粒不许留！”
村民们都傻眼了。
白发苍苍的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官爷，使不得啊！前阵子不是刚交过一次吗？家里真的……真的没有余粮了啊！”
刘二疤冷笑一声，从马鞍上抽出长刀猛地挥下！
“噗嗤！”
村长家看门的大黄狗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砍掉了脑袋。
鲜血溅了老村长一脸。
刘二疤恶狠狠地道：“老东西，再敢多一句废话，你的下场就跟这条狗一样！”
他用刀尖指着身后的手下，下令道：“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搜！挨家挨户地搜！谁敢藏私，就地格杀！”
“是！”
那群保乡军早就等不及了。
他们发出一阵怪叫，一窝蜂地冲进村民的家里。
一时间，整个下溪村哭喊声、咒骂声、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响成一片。
阿牛冲回自家。
他家的门已被两个保乡军踹开。
一个正拿刀逼着他媳妇交出粮食。
另一个在屋里翻箱倒柜。
阿牛的媳妇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袋，里面是半袋糙米，是省下来给刚满三岁的儿子熬米糊的救命粮。
“我跟你们拼了！”
阿牛红着眼，抄起墙角的锄头，就朝着其中一个保乡军砸了过去。
可他一个老实农民，哪里是这些亡命徒的对手。
那保乡军侧身一躲，一脚就将阿牛踹倒在地。
另一个保乡军狞笑着上前，一把揪住阿牛媳妇的头发将她拽倒，那装着半袋糙米的布袋滚到了一旁。
刘二疤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脸上满是残忍的笑意。
他一脚踩在阿牛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啊——！”阿牛发出凄厉的惨剑
他媳妇哭喊着就要扑过来：“阿牛！”
刘二疤反手一巴掌，将她打得口鼻出血。
屋里，三岁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刘二疤捡起地上的米袋掂拎，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很快，村里所有的粮食都被搜刮干净，装上几辆大车。
村民们被驱赶到村口的空地上。
他们看着那些保乡军把抢来的粮食装车，神情麻木。
没了粮食，他们怎么活？
可这还不是结束。
刘二疤骑在马上，冷酷地下达邻二个命令：“烧了！”
“什么？！”所有村民都震惊了。
“官爷！不能烧啊！房子烧了，我们住哪啊！”
“求求你们了，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村民们跪在地上哭喊哀求。
刘二疤面无表情：“啰嗦！”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保乡军立刻拿着火把，走进了那些空无一物的茅草屋。
很快，火光从第一间屋子亮起。
然后是第二间，第三间……
火焰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阿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自家那间破旧却充满欢声笑语的屋，被火焰一点点吞噬。
家，没了。
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大火烧了足足一个时辰。
当保乡军准备离开时，刘二疤又做了一件更歹毒的事。
他命令手下，将几只在混乱中被踩死的鸡鸭拖到村里唯一的水井旁。
然后，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将那些已经开始发臭的尸体扔进了井里。
“噗通”几声。
清澈的井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这是要断了他们最后的生路。
做完这一切，刘二高才满意地勒住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情麻木的村民。
最后，他用刀尖指向阿牛以及所有村里的青壮男人。
他恶狠狠地道：“你们，还有你们，都跟我们走！谁敢跑，就地格杀！”
蒲盟主需要人手去山里修筑工事，搬运物资。
这些人，是最好的苦力。
也是挡在官军面前最好的人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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