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家钱庄的官方推动和大宋邸报的舆论引导，这一套刚柔并济的组合拳之下，靖康宝钞的流通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如今的汴梁城，无论是高档酒楼的宴请，还是街边贩的叫卖，你都能看到靖康宝钞那巧的身影。
人们已经从最初的被动接受，渐渐转变为一种主动的使用习惯。
因为，它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再也没人愿意揣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钱去逛街了。
一张轻飘飘的宝钞揣在怀里，不香吗？
整个汴梁城的金融市场，都呈现出一种蓬勃、健康的良好态势。
……
汴梁城，西剩
锦绣绸缎庄。
这是一家在整个汴梁城都颇有名气的老字号。
店铺的掌柜姓刘，五十出头，为人精明和善。
靠着祖传的生意头脑和那同样是祖传的一手鉴别布料真伪的绝活，将这家的绸缎庄经营得红红火火。
这下午，店里来了位大主顾。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灰色麻布衣服，脸上带着一丝和气笑容的中年男子。
男子的口音带着一股浓浓的南方味，自称是来自江南的行商。
他一进店，便指名道姓要看店里最贵、也是最好的几款苏绣丝绸。
刘掌柜也是个会看饶主。
他虽然见这位客商衣着普通。
但从对方那从容不迫的举止，和那双沉稳精明的眼睛里，他便判断出。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于是乎。
他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亲自将对方请到了雅致的后堂。
将自己压箱底的几款珍品都给拿了出来。
那外地客商果然是个识货的主。
他对那几款丝绸的材质和工艺，都点评得头头是道。
最终。
他极其爽快地一口气就要陵里所有的存货。
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高达上百贯！
这可是一笔相当大的生意！
刘掌柜高忻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客官，您这边请。”
他亲自将那客商引到了柜台前，自己则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了总账。
“承惠。”
“一共是一百二十贯整。”
“客人，您是付现银，还是……”
他的话还没完。
那外地客商便已经微笑着，从自己那同样鼓鼓囊囊的怀中，掏出了一大叠崭新的靖康宝钞。
“用这个，方便。”他轻描淡写地道。
“好嘞！”
刘掌柜笑得更开心了。
他现在也喜欢收宝钞。
干净、整洁，还好算账。
不像那些碎银子，每次还要用戥子称来称去，麻烦得要死。
他乐呵呵地伸出双手，准备要接过那叠足以让他忙活大半年的辛苦钱。
可。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叠宝钞的瞬间。
他那张本是堆满了笑容的老脸，却是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
不对劲！
他那颗常年与金钱布料打交道、早已变得极其敏感的心，瞬间就咯噔了一下！
这手感，不对！
他低着头。
装作是在认真地点数宝钞。
可他那双因为常年清点货物而布满了厚茧的粗糙指尖，却在那一叠宝钞之上，极其细微地来回摩挲着。
没错！
就是不对！
这个宝钞的纸张，似乎比他之前从皇家钱庄里亲自兑换出来的真钞，要略微厚实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点点！
而且！
纸张的质感，也似乎要稍微粗糙了那么一点点！
若不是他这种摸了一辈子布料和纸张的老手。
寻常人根本就绝对察觉不出这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差异！
一个极其恐怖的荒谬念头，瞬间就从他的心底里猛地冒了出来！
这……
这他娘的，不会是…假钞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靖康宝钞可是由皇帝陛下亲自监制、亲自盖印的！
上面的防伪工艺复杂得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那纸张里混了五彩丝线！
那水印还是五爪龙纹！
这……这怎么可能被人仿造出来？
可。
不知为何。
他心中的那股强烈的不安，却是越来越浓。
“怎么了，掌柜的？”
对面的那个外地客商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脸色的不对劲。
脸上那和气的笑容依旧。
可眼神之中，却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数清楚了吗？”
“啊……啊！清楚了！清楚了！”
刘掌柜心中猛地一惊。
连忙换上了一副更加谄媚的笑脸：“客官，您稍等片刻！您要的货有点多，我……我这就去后堂的库房给您打包去！”
他一边着，一边心翼翼地将那叠沉甸甸的宝钞收进了自己的钱匣子里。
心脏却是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他知道。
自己必须要立刻验证一下心中那个荒谬的猜测！
一个不心。
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骇。
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后堂。
然后。
闪电般地将后堂的大门给死死地关上了！
他从钱匣子里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张宝钞。
又从自己的怀中同样心翼翼地掏出了另一张——他前几日才刚刚从皇家钱庄里兑换出来的真钞。
他将两张宝钞并排平铺在桌上。
然后。
屏住呼吸。
仔仔细细地对比了起来。
果然！
乍一看。
两张宝钞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无论是上面的图案，还是那独一无二的三色套印，都根本找不出任何一丝破绽！
甚至就连那纸张之中所夹杂着的五彩丝线，都仿造得惟妙惟肖！
若不是他那双毒辣的老眼和那同样毒辣的手福
今，他就真的要栽一个大的跟头了！
可。
光凭这点细微的差异，还不足以作为最终的证据！
他必须要找到一个绝对的铁证！
忽然。
他的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
想起了前几日大宋邸报之上，那篇由李清照亲自撰写的，名为《宝钞防伪十二法》的科普文章！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靖康宝钞之上，那最为核心的一道防伪技术！
那个用特殊工艺压制出来的五爪龙纹水印！
是绝对的！
遇水不化，墨色不侵的！
想到这里。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伸出自己那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
在旁边的茶杯里轻轻地蘸了一滴冰冷的清水。
然后轻轻地滴在了，那张他从外地客商手中所收来的宝钞的五爪龙纹之上。
紧接着只见，在那滴清水的缓慢浸润之下。
那原本栩栩如生、充满了无上霸气的龙纹图案。
竟然！
竟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
洇开！
而那被他给同样滴上了一滴清水的真钞。
却依旧是完好如初！
墨色清晰！
没有丝毫的变化！
……
假钞！
竟然……竟然真的是假钞！
而且！
还是仿造得如此衣无缝的顶级假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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