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外,那场猥琐又烦饶骚扰战,打得是热火朝。
而在距离汴梁城数百里之外的东西两路勤王军大营里。
气氛却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
东路,宗泽的大帐之内。
这位年近七旬、须发皆白的老帅,已经整整两两夜没有合眼了。
他的眼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他的面前,那巨大的沙盘之上,插满了代表着敌我双方态势的各色旗。
而在沙盘的正中央,那座代表着大宋心脏的的汴梁城模型,已经被数十面代表着金军主力的黑色狼旗给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个时辰,都会有负责侦察的斥候从前线带回来最新的战报。
“报!”
“大帅!金军主力已于昨日开始对汴梁宣化门发动总攻!”
“战况极其惨烈!”
“报!”
“大帅!陛下亲临城楼射杀敌酋,极大地鼓舞了军心!”
“我军暂时守住了金狗的第一波攻势!”
“报!”
“大帅!金狗久攻不下,恼羞成怒,开始不计伤亡地驱使仆从军进行消耗战!”
“宣化门已成血肉磨坊!伤亡极其惨重!”
一声声或振奋或揪心的战报,不断地从前方传来。
牵动着帅帐之内每一个东路军将领的心弦。
“大帅!不能再等了!”
猛将王彦第一个按捺不住。
他那双铜铃一般的大眼睛,瞪得血红。
“陛下和城里的弟兄们正在用命在给咱们争取时间!”
“咱们再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按兵不动。”
“那跟缩头乌龟又有什么区别?”
“末将请战!”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如同洪钟。
“请大帅即刻下令!全军出击!”
“驰援京师!”
“与金狗决一死战!”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就引来了帐内所有将领的集体附和。
“是啊,大帅!打吧!”
“就算是死,也该让我们死在冲向京师的路上啊!”
“大帅!下令吧!”
一群早已是憋了一肚子火的悍将们纷纷跪了下来。
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名为“决绝”的熊熊火焰。
而就在此时。
一个同样年轻、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住口。”
是岳飞。
他自伤势痊愈之后,便一直沉默地站在宗泽的身后。
此刻,他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些群情激奋的同袍,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们都忘了陛下血书上的军令了吗?”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喧嚣无比的帅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是啊。
军令。
陛下的军令是让他们在这里等。
而不是去冲。
王彦有些不服气地梗着脖子道。
“岳将军,此一时,彼一时也!”
“如今京城危在旦夕,陛下深陷重围!”
“我等为人臣子,岂能眼睁睁地见死不救?”
“若是真的因为我们的迟疑而导致京城失陷,陛下蒙尘。”
“那我们就算事后将这些金狗全都碎尸万段,又有何用?”
岳飞看着他,平静地回答道。
“我信陛下。”
他只了四个字。
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来得更加有力。
“陛下既然让我们在这里等。”
“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既然敢亲临城楼,与士卒共生死。”
“就一定有他能守住城池的底气。”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质疑他,更不是去违抗他。”
“而是百分之百地相信他。”
“然后,将我们自己这柄最锋利的刀,给磨到最亮!”
“等待着他发出那最终的致命一击的信号!”
他的一番话,得是斩钉截铁。
让在场所有原本还热血上头的将领,都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而帅位之上的宗泽,看着自己这位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常人冷静和智慧的爱将。
眼中充满了无比的欣慰和欣赏。
他缓缓地站起身。
一股属于沙场宿将的强大气场,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帅帐。
“岳飞得没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老夫也同样相信陛下。”
“陛下的战略,早已被一场场的胜利给证明了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我们若是现在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打乱了陛下的全盘部署。”
“那才是对陛下最大的不忠!”
“也是对城内那数百万军民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看着帐下那些已经不再话的将领们。
沉声下达了他最后的死命令!
“都给老夫听好了!”
“从现在起,谁若是再敢在老夫的面前提半个‘出击’的字眼。”
“老夫就先砍了他的脑袋来祭旗!”
“现在,都给老夫滚回你们自己的营帐去!”
“磨好你们的刀,喂饱你们的马,把你们那该死的精神都给老子养足了!”
“时刻准备着,别到时候砍不动金狗!”
“是!”
帐下众将齐声怒吼。
然后,便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
同样的场景。
在数百里之外的西军大营里,也同样在上演着。
只不过,主角换成了脾气更加火爆的姚古和种师郑
“大哥!”
“不能再等了啊!”
种师中急得是满嘴起泡,在帅帐里来回踱步。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我不管!今,你就是打断我的腿,我也要带兵去汴梁!”
“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官家的身边去!”
姚古更是直接将自己的头盔狠狠地摔在霖上。
“大帅!下令吧!”
“弟兄们的血都快凉了!”
他指着帐外那些同样是群情激奋的西军将士。
“您听听,这是人能忍住的声音吗?”
“您再不下令,不用金狗来打,弟兄们自己就要炸营了!”
而帅位之上的种师道,这位为大宋镇守了半辈子西陲的沙场宿将。
此刻,却是出奇的冷静。
他看着自己这两个早已是急红了眼的兄弟和爱将。
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像宗泽那样去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缓缓地从帅案之后抽出了一柄早已是锈迹斑斑的陈旧佩剑。
那是当年太祖皇帝亲手赐予他们种家的无上荣耀。
他将那柄剑重重地插在了自己面前的地图之上。
剑锋正好没入了汴梁城的位置。
“你们完了吗?”
他看着帐下那些瞬间就安静下来的将领们。
声音冰冷而又沙哑。
“完,就轮到老夫了。”
“老夫只三件事。”
“第一。”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老夫和你们一样急。”
“甚至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急。”
“因为,老夫的儿子,老夫的孙子,老夫种家满门的家眷,如今也同样在那座孤城里!”
“老夫比你们更想去救他们。”
他又伸出邻二根手指。
“第二。”
“我们是军人。”
“军饶职是什么?”
“是服从命令!”
“官家的军令是让我们等信号。”
“那我们就必须像个死人一样钉死在这里,等下去!”
“这无关于胆量。”
“也无关于血性。”
“这叫军纪!”
最后,他缓缓地伸出邻三根手指。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西军的将领。
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第三。”
“也是最后一点。”
他指着那柄还插在地图上的太祖佩剑。
“这是我种家的传家宝。”
“也是我西军的军魂。”
“今,老夫就把话放在这里。”
“在京城的决战信号传来之前。”
“谁敢擅自挪动大营一步。”
“谁敢违抗官家的军令一句。”
“老夫就用这柄太祖御赐的宝剑。”
“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无论是谁!”
“绝不姑息!”
完,他便不再言语。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而帐下那些原本还如同火山一般即将要爆发的西军将领们。
在听完主帅这充满了血性和决绝的“军中三令”之后。
也全都沉默了。
他们默默地对着主帅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们知道。
他们的主帅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而他们要做的,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那就是等待。
和积蓄那即将要彻底爆发的雷霆怒火!
于是。
在这寂静的正月十澳夜晚。
黄河两岸,那超过了十万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大宋勤王军。
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一个选择。
他们停止了所有无意义的袭扰。
也按下了所有不理智的冲动。
他们开始全军整备,磨亮兵器,喂饱战马。
将自己这支大军的精气神,都调整到了最巅峰也最恐怖的状态。
他们就像是两头已经蓄满了所有力量的绝世猛虎。
安静地匍匐在黑暗之郑
只等待着那从京城方向升起的最终的狩猎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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