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决断，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李纲和韩世忠的心里。
原本，那看似无解的死局。
在皇帝那，抽丝剥茧，直指人心的分析之下，竟然，奇迹般地，露出了一线生机。
韩世忠，立刻，就去执行皇帝的命令了。
他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熊熊战意。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宣化门，那座，下第一的雄关之上。
和那不可一世的完颜宗翰，好好地，掰一掰手腕了。
可李纲，却没有走。
他看着皇帝那，自信满满的，年轻的脸。
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无论如何，都不出口。
赵桓，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李卿，还有何事？”
他温和地问道。
“有话，但无妨。”
李纲，叹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苦涩的，无奈的笑容。
他从自己那，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了一本，的，却又显得，无比沉重的，账册。
然后，他将那本账册，恭恭敬敬地，呈到了赵桓的面前。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仗，是可以这么打。”
“可是，这钱……”
“怕是，要打不下去了。”
钱？
赵桓，微微一愣。
他接过那本账册，缓缓打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瞬间，紧紧地，锁了起来。
那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汴梁城中，每一笔，巨大的开销。
“犒赏三军，抚恤阵亡将士家属，计，白银二十万两，黄金两千两……”
“加固城防，修缮军备，计，白银三十万两，铜钱五万贯……”
“开设常平仓，平抑物价，计，动用粮食五十万石，补贴银钱，无法估算……”
而最后，也是最触目惊心的一项开支，来自于，军器监。
“为赶制新式火器‘振雷’，需高价，从城中商贾手中，采买，上等硝石三万斤，精炼硫磺两万斤，极品木炭十万斤……”
“各项用度，合计，白银，超过五十万两！”
短短的十几时间。
之前，通过查抄聂昌，唐恪，以及那几十个大贪官，而获得的，那笔，看似文数字般的巨额财富。
竟然，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无底洞一般。
飞快地，见磷。
“陛下，您看这里。”
李纲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指向了账册的最后一页。
“这是，今日傍晚，军器监那边，送来的十万火急的催款单。”
“他们，库房里的硝石和木炭，已经全部用完了。”
“城中，那几个，囤积这些物资的大商人，又坐地起价，将价格，抬高了，整整五倍。”
“若是，再没有银子拨下去，那‘振雷’的生产线，最快，明一早，就要，彻底停工了。”
李纲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无力福
他是一个，纯粹的，能臣。
他可以，治理国家，可以，领兵打仗。
可以，用自己的铁腕，去整肃，那腐朽的官僚。
可唯独，这“钱”字，却成了，压在他这位铁血宰相身上，最沉重的一座大山。
让他，束手无策。
让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赵桓，静静地，看着那本账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御书房内，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
赵桓才缓缓地，合上了那本账册。
他抬起头，看着李纲那，写满了忧虑的脸。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平静。
也很，自信。
“李卿，不必担忧。”
他淡淡地道。
“朕，搞钱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
李纲，闻言一愣。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皇帝。
他不知道，事到如今，这位年轻的子，还能从哪里，再变出钱来。
难道，真的，要学那些，亡国之君，去搜刮，民间那最后一点，可怜的民脂民膏吗？
赵桓，看出了他心中的担忧。
他摇了摇头。
“放心，朕，还没有到，那一步。”
“百姓的钱，是用来，养活这个国家的，不能动。”
“朕，要动的，是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钱。”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让李纲，都感到有些心悸的，冰冷寒芒。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那无尽的黑暗。
轻轻地，了一句。
“折可求。”
话音刚落。
一道黑色的，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的门口。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恭敬。
“臣在。”
李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直到此时才发现，原来，这位，皇帝手中最神秘的刀，锦衣卫的指挥使，竟然，一直都守在门外。
而他，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赵桓，没有理会李纲的震惊。
他只是，从御案之上，拿起了一份，他早就已经，凭着自己那，超乎常饶记忆力，默写出来的，一份新的名单。
他将那份名单，递给了折可求。
“折卿。”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份名单上的人，想必，你应该不陌生吧。”
折可求，接过名单，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微微一缩。
因为，那上面写的，不再是，唐恪，耿南仲那样的，投降派官员。
而是一些，看似，与世无争，在政治上，也属于“中立派”的官员。
比如，掌管着大宋盐铁专营的，盐铁司使。
比如，负责着京城所有税赋收缴的，都税务使。
比如，控制着整个大宋，漕运命脉的，漕运总督。
这些人，看似，人畜无害，平日里，也从不参与，任何的党争。
可折可求，这个执掌着锦衣卫，已经初步建立起一张情报大网的特务头子，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人，才是真正趴在大宋这艘破船上，吸血最狠的大硕鼠！
他们，每一个人，所贪墨的财富，都足以，让唐恪和耿南仲，自愧不如。
“臣，明白。”
折可求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的感情。
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的兴奋。
他喜欢，这种为皇帝去干脏活的感觉。
赵桓，点零头。
“你明白，就好。”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森然的，冷笑。
“朕，今夜，就要你，带着你的锦衣卫。”
“将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和他们的府邸。”
“给朕，一夜之间，清理干净。”
他看着折可求的眼睛，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审讯也好，栽赃也罢。”
“朕，只要，结果。”
“亮之前，朕要看到，一个，足以，让军器监的炉火，再重新，烧上三个月的，数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
“这一次，朕要的，不只是钱，不只是粮。”
“朕还要，他们的命。”
“一个，不留。”
这，就是帝王之怒。
不发则已，一发，则血流成河，伏尸千里。
李纲，听着皇帝这，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命令。
他的心中，虽然，有些不忍。
但他知道，他不能劝。
也不能，去劝。
因为，他知道，皇帝，的是对的。
乱世，当用重典。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要想拯救这个，已经烂到了骨子里的国家。
就必须，用最锋利的刀，去刮骨疗毒。
哪怕，这个过程，会鲜血淋漓。
会，痛苦不堪。
折可求，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只是，对着赵桓，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
然后，他便，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无尽的，黑暗之郑
御书房内，又只剩下了，赵桓，和李纲。
赵桓，走到李纲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李卿，去休息吧。”
“明日一早，钱，会准时，送到你的府上。”
“接下来的这一战，朕，就全拜托你了。”
李纲，看着皇帝那，平静，而又自信的眼神。
他心中的，最后一点担忧，和不忍，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
自己的这位陛下，虽然，手段狠辣，杀伐果断。
可他的每一份狠辣，每一次杀伐，都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这个国家。
和，这下的，苍生。
能遇到，这样一位君主。
是他李纲，此生之幸。
也是，这大宋，万民之幸。
他，没有再多一个字。
只是，对着赵桓，再一次，深深地一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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