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修士听得极其专注，他灰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推演着什么。“标记个体……汲取特定情绪与灵魂能量……构建独立维度……这确实超出了常规亡灵或变异体的范畴，更接近上古记载中某些试图僭越神域、或融合众生意识以达成‘不朽’的禁忌存在的描述。” 他看向娜塔莉娅，“圣女，教会秘库中关于‘万灵归一’、‘深渊母巢’的残缺记载，或许可以参考。”
娜塔莉娅微微点头，表示记下。
杜扬继续抛出筹码：“我们还怀疑，主脑的活动，或者其散发出的特殊波动，可能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整个仙境岛的生态环境和变异进程。南方那种突然出现的、与本地历史残留结合的诡异诅咒被其‘标记’，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变异体变得越来越有组织性、战术性，可能也与之有关。”
这一点，结合他们刚才路上遭遇的伏击，显得尤为有服力。教会的圣殿骑士队长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情报交换的核心部分大致完成。杜扬展现出的信息量和对局势的深入理解，显然超出了娜塔莉娅和伊莱亚斯的预期。他们意识到，“上人间”这个新兴势力，其情报网络和洞察力，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远。
轮到教会展示诚意了。娜塔莉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关于阿尔斯加德与‘幻魇’的结合，教会内部也有过调查。‘幻魇’生前曾是西北工业区一位精神力异常强大的科研人员，在末日爆发初期变异，其能力是编织极真实的集体幻觉，并能侵蚀和扭曲精神。阿尔斯加德圣骑士……在堕落前，最后一次净化任务的目标区域，就包括‘幻魇’最初出现的实验室。我们怀疑，正是在那次任务中，发生了某种不可控的变异或污染，导致了后来的融合。融合地点，很可能就是如今死亡骑士盘踞的工业区核心，那里残留着极强的精神污染和死亡能量混合场。”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平复情绪：“至于主脑……教会早期的探险队曾在不同地点，探测到类似的地底深层异常精神脉动，但将其归类为未完全苏醒的古老威胁或特殊地理现象。如今看来，它的活跃度在急剧增加。我们封印的‘死亡使长’，其精神污染中，也检测到一丝与常规亡灵死气不同的、冰冷的解析性意志残留，与伊莱亚斯修士刚才感受到的类似。”
这证实了主脑影响的广泛性。
伊莱亚斯补充道：“‘灰烬哀伤’……这个名字，在‘寂静藏书库’的某些边缘记载中出现过，被描述为‘承载终结与新生之叹的金属’，传对某些涉及灵魂本源契约或高等精神存在的力量有奇效。如果死亡骑士真的能完全掌控它，确实可能对主脑构成一定威胁，但也可能……引发更不可测的变化。”
双方的情报相互印证、补充，勾勒出一幅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图景：一个由堕落圣骑士与恐怖精神体融合而成、急于对抗更可怕存在的死亡君主；一个深藏地底、正在以未知方式进化、渗透并可能操控各种黑暗力量的不死虫本源集合体——主脑。而“灰烬哀伤”剑，成了两者博弈的关键棋子。
“所以，目前的态势是，” 杜扬总结道，目光扫过双方，“死亡骑士阿尔斯加德是我们三方（上人间、教会、军方）最直接、最迫切的军事威胁，但它本身也在恐惧并试图对抗主脑。主脑则是更深层、更诡异、可能最终毁灭一切的根源性威胁。我们之间的任何一方，单独面对其中任何一个，都胜算渺茫。”
他看向娜塔莉娅，语气坦诚而务实：“圣女阁下，我们今的合作，开了个好头。但我们都明白，这只是基于共同威胁下的暂时协作。上人间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吞并或信仰皈依，我们有自己的路。但我们愿意，在对抗死亡骑士和主脑这两大毁灭性势力的前提下，与圣序教会建立情报共享、危机预警、以及在特定情况下的有限战术配合机制。互不侵犯，有限合作，一致对外。不知贵教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既明确了合作的界限（非盟友，不涉内政），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协作方向，符合双方目前的需求和底线。
娜塔莉娅与伊莱亚斯低声交流了几句，又与身后的圣殿骑士队长交换了眼神。片刻后，她抬起眼眸，看向杜扬：
“可以。教会同意在对抗死亡骑士阿尔斯加德及其亡灵军团，以及调查与应对‘主脑’威胁方面，与‘上人间’建立情报交换与有限协作关系。具体协作细则、联络方式、以及情报验证机制，可由我方伊莱亚斯修士与贵方刘唯栋总管后续详谈。”
她停顿了一下，碧蓝的眼眸深深看向杜扬：“但是，杜扬首领，请记住。圣光之下，容不得黑暗滋长。‘上人间’选择的道路，希望不会与净化世界的最终目标相悖。否则，今日的合作基础，也将不复存在。”
这是警告，也是划清界限。
杜扬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我们只为生存与守护值得守护的人而战。道路或许不同，但眼前的敌人一致。这就够了。”
谈判达成。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坚固的盟约，只有基于冰冷现实和共同威胁的、脆弱而务实的暂时联合。但在这末日废土上，这或许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加实际。
会议结束后，娜塔莉娅和伊莱亚斯等人没有久留，连夜在圣殿骑士的护卫下启程返回教会。他们带走了关于死亡骑士和主脑的详细情报，也留下了对未来协作的一丝可能。
杜扬站在安全区的围墙上，望着那支在夜色中逐渐远去、散发着微弱圣光的队，眼神深邃。楚然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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