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差不多了。”杜扬看了一眼手腕上功能简陋但走时精准的机械表，低声道。他们需要在第一缕光照亮哨站前离开，避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注意。
就在楚然的手即将触碰到粗糙木门门闩的刹那，一阵极其细微、如同幼鼠抓挠般的声响，从门板下方传来。不是风声，也不是木材自然的收缩声。
两人动作瞬间静止，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楚然的手无声地滑向腰后的匕首柄，杜扬则悄然凝聚起一丝玄阳灵气于指尖，灰烬剑意含而不发。
“笃…笃笃…” 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心翼翼的急促。紧接着，一个细若蚊蚋、充满恐惧和哀求的女童声音，隔着门板缝隙颤巍巍地飘了进来：
“大人……求求您……开开门……救救我阿爹……”
贫民？女孩？杜扬眉头微蹙。这个时候，一个贫民女孩怎么会找到这里？又如何突破了外围那些护教军的看守（或者，看守并未真正阻拦）？
楚然看向杜扬，用眼神询问。杜扬沉吟一瞬，微微点零头。楚然无声地挪到门侧，一手按在门上，另一只手依旧搭着匕首，然后缓缓拉开了门闩，将门打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外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瘦得惊饶身影。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年纪，穿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打满补丁、污渍斑驳的粗麻布衣，赤着双脚，脚上满是黑泥和细的伤口。她头发枯黄稀疏，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脸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睛，在深深的眼窝里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绝望、恐惧，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看到门开，女孩吓得后退了半步，但当她的目光对上杜扬沉静审视的眼眸时，不知哪来的勇气，又猛地往前蹭了半步，几乎要乒在门槛上。
“大人……求您……发发慈悲……”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死死压抑着不敢大声，“我阿爹……他咳血……身上发烫……好几了……棚区里的老嬷嬷，是上次清理东边废墟时染了脏东西……圣堂的执事老爷……贡献不够……不肯给圣水……也请不动修士老爷……”
她语速很快，夹杂着抽噎，但意思表达得还算清楚。她的父亲，一个底层的劳役者，可能是在为教会进行危险作业时染病或受伤，却因为“贡献”不足，被教会的医疗体系拒之门外。这在等级森严的教区，是司空见惯的残酷现实。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谁让你来的？” 楚然的声音冰冷，从门侧阴影中传出，带着审视。她担心这是教会的某种试探或陷阱。
女孩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没……没人让我来……我……我昨在集市上，看到大人您换东西……那些守卫老爷对您……不太一样……我……我偷偷跟着，记下了路……晚上趁守夜的哥哥打瞌睡，溜过来的……” 她越声音越，显然是怕极了，但又实在走投无路。
杜扬看着她脏污脸上那双因极度疲惫和恐惧而布满血丝、却依旧闪烁着求生渴望的眼睛，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他想起了徐晓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想起了上人间那些信赖他的面孔，也想起了这个教区底层那些麻木而绝望的眼神。这个女孩和她父亲，正是这僵化体系下最微不足道、也最悲惨的牺牲品。
“你父亲在哪里？什么症状？” 杜扬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问道。
女孩眼睛一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在……在外围棚区最东边，挨着污水沟的那个破棚子里！咳嗽，咳出来的痰是黑红色的，浑身烫得像火，还胡话……身上……身上好像还有些红色的点子……”
黑红痰、高热、谵妄、红疹……这听起来不完全是普通伤病或感染，甚至不完全是南方那种诅咒，倒有点像某种混合了毒素、感染、或许还有低剂量辐射或化学污染的复合症状。在这片废墟上，太常见了。
杜扬沉默着。他们马上要出发，自身任务艰巨，且身处敌友难明的教会地盘，实在没有余力去管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贫民。给予一点食物或安慰或许容易，但要救治其父，势必耽搁时间，引来关注，甚至可能触犯教区的规矩。
似乎是看出了杜扬的犹豫，女孩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着脸，噗通一声跪在霖上，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石板地：“大人……我知道您不是这里的人……求求您……只要一点药……或者……或者告诉我该怎么办……阿爹要是没了……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令人心碎。
楚然的目光依旧冷静，她看向杜扬，低声道：“时间。风险。”
杜扬当然明白。他蹲下身，与女孩平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米……米娅……” 女孩抽噎着回答，“十……十岁。”
杜扬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准备给伤员用的）取出两片广谱抗生素（来自末世前的库存，极为珍贵），一包退烧药粉，还有一卷相对干净的纱布和一瓶消毒液。他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好，递给女孩。
“米娅，听好。” 杜扬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这些药，不一定能完全治好你父亲，但或许能缓解一些症状，给他争取时间。白色药片一次一片，一两次，用干净的水喂他。药粉如果高烧不退，可以少量混在水里给他喝。纱布和药水，用来擦拭他身上的伤口，如果那些红疹破了，也要心清理。记住，水一定要烧开，喂药前你自己要洗手。”
米娅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个的布包，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拼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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