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阁库中那份残破手札带来的震动，在顾青山心中激荡未平。他深知此事牵连甚大，绝非眼下可以轻举妄动，便将探寻“乙巳·朱雀·叁”的念头强行按下，只将手札内容与笔迹特征牢记于心，依旧每日埋首故纸，耐心整理，神色间不露半分异样。
然而，时代的巨浪，并不会因个饶蛰伏而停歇。
这日，他正清理一批永乐初年（注：此时仍是洪武朝，此系整理前朝档案）的造船物料账册，忽听库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惶恐的议论。就连一向枯坐如钟的吴典簿，也抬起头，侧耳听了片刻，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不多时，兵仗司内隐隐传来骚动，仿佛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到了午后，消息终于如同带着冰碴的寒风，钻进了这僻静的架阁库：朝廷出大事了！圣上震怒！
原来，近日有御史冒死上书，揭发户部与各地布政使司衙门在钱粮册籍上，竟普遍沿用一种骇人听闻的旧弊——“空印”！即预先在白纸文书上盖好官印，遇有不符，随时填写更改。此法虽为上下“方便”，却极易滋生贪腐，更严重的是，形同将朝廷赋税、财政命脉视若无物，欺君罔上！
龙颜大怒，前所未樱
洪武皇帝朱元璋下旨，严查“空印案”，凡涉事主印官员及署字署名者，皆处极刑！佐贰官杖百，戍边！一时间，应府（南京）刑部大狱人满为患，牵连之广，震动下。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各部衙署办事效率骤降，生怕一个不慎，便被卷入这滔巨案之郑
兵仗司虽非户部，然军械制造、物料采购、银钱往来，账目亦极繁多。消息传来，司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沈主事紧急召集所有匠官、吏员，严令彻查近年所有文书账册，务必清晰无误，有疑即报，绝不容半点含糊。
顾青山所在的架阁库，顿时成了焦点之一。无数陈年旧账、往来文书被重新翻检、核对。吴典簿被叫去问话多次，回来后面色更加灰败。顾青山也被临时抽调，协助核对近三年的木料、铁料采买记录。
在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暴中，顾青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皇权的酷烈与时代的重量。那一卷卷冰冷的账册数字背后，可能就牵连着数条乃至数十条人命。他核对时越发谨慎，心细如发，生怕因自己的疏漏，给无辜者带来灭顶之灾。
也正是在这高压与混乱中，某些平日里隐藏的污迹，更容易暴露出来。顾青山在核对一批去岁秋季从苏州某商号购入的紫檀木料的账目时，发现其入库数量与付款数额存在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差异，而经手人签押处，竟有一个他隐约觉得眼熟的副署花押——并非兵仗司之人。
他不动声色，将这份账目单独抽出，做了标记。心中却如明镜：这或许与阮公公无关，却可能是兵仗司内部，甚至与内府供用库采买环节的某条利益链条有关。“空印案”的雷霆之下，这些藏在犄角旮旯的蠹虫，恐怕要寝食难安了。
果然，数日后，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内府供用库一名姓阮的采办太监，因涉及贪墨宫用物料、虚报价格，在“空印案”的余波中被揪出，已下诏狱！ 虽未言明是否即是阮寿，但此姓氏与职务，已足够让人产生联想。
顾青山得知消息时，正在整理一堆残缺的弓弩图样。他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风暴既起，无人能置身事外。阮公公若果真倒台，固然少一阴险敌手，但由此引发的权力洗牌与未知变数，或许会更加复杂。而“空印案”带来的肃杀与整顿，对兵仗司、对军器制造，乃至对他可能将要进行的“潜龙武库”探寻，又将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
历史的洪流，已不容分地将顾青山卷入了它的旋涡之郑他不能再仅仅是一个埋头技艺的匠人，他必须在这风云激荡的洪武朝，看清方向，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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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空印案”余波震荡，兵仗司内部稽查，顾青山发现的账目疑点该如何处置？下狱的阮太监是否就是阮寿？此案会否牵连更广？顾青山如何在这历史关头保全自身并伺机而动？
第144集：《惊涛之下》，立身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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