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勒马阵前,遥望前方如黑云压城般的五万契丹铁骑,心如明镜。
硬碰硬地正面冲锋?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三千青州儿郎的血肉之躯,在金狼卫的钢铁洪流面前,连半刻钟都撑不住,便会化作齑粉。
她绝不允许,也不忍心让这些追随她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去牺牲。他们是青州的火种,是宝玉心血的延续,他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虽千万人,吾往矣!
她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所有的人!——只要她还站着,青州就绝不倒下!
她要凭一己之力,挡住这支强大的契丹大军!
这不是狂妄,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豪赌,一场以身为饵的死局。
她猛地一勒缰绳,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帛的嘶鸣。在三千将士惊愕与崇敬的目光中,黛玉缓缓举起手中的芙蓉剑,剑尖直指敌人。
“耶律贤备——!”
黛玉的声音不高,却清冽如冰,却又带着金石之音,穿透战鼓与号角,清晰地烙进两军将士的耳中,更狠狠砸在耶律贤备的心坎上。
“你契丹铁骑纵然彪悍,可青州,不会任你肆虐!”她的话语,字字如刀,剖开历史的血痂,“这里的每一块城砖,都浸透着恒王殿下数十年的心血与守护;这里的每一户炊烟,每一个百姓的性命,都系于王爷的恩义与庇护!你妄想破城?可以——”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振,芙蓉剑“啷啷”出鞘,剑身映着晨光,寒芒乍泄。她手臂一扬,剑尖直指苍穹,剑势决绝,仿佛在向地立誓:
“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
言罢,她猛地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如一道白色闪电,不再顾忌阵型,独自策马向前,直至两军阵前那片无人敢踏足的生死真空正郑白衣银甲,孤立于万军之前,宛如雪地里一株宁折不弯的寒梅,脆弱,却又带着撼动人心的孤勇。
“耶律贤备!”她再度开口,声音更添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可敢,与我一战?”
这一声挑战,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滚油,契丹阵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与窃窃私语。面对一个女人,单打独斗?这对骄傲的草原王者而言,是荣耀,亦是羞辱。
耶律贤备在亲兵的簇拥下,眯起鹰隼般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那个越来越近、身影却愈发高大的白衣女子。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疲惫,也看到了那疲惫之下,如寒潭般沉静的、足以焚尽一切的决绝。
“单挑?”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意,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好!本王便看看,你这青州的花瓶,究竟有多少斤两!”
他猛地一挥手,下达了命令,声音洪亮如钟,传遍四野:
:“全军后撤百步!没有本帅命令,不得前进!”
契丹大军如潮水般后撤。
黛玉也回头,对身后三千壤:“你们也退,退回护城河边。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上前一步。”
“将军……”
“这是军令。”
三千人含泪后撤。
战场中央,顷刻间空出百丈方圆。只剩下两骑对峙——白衣银甲的黛玉,玄甲黑袍的耶律贤备。
晨风吹过,扬起二饶披风。
青州城头,柳湘莲独臂死死抓住垛口,指甲抠进青砖。冯紫英张弓搭箭,手却在抖——这一箭,他不敢射,也不能射。
更远处,黑风峡方向,终于有了动静。
耶律贤备率先出手。
他没有轻氮—萧厚成、挞马的死已证明,眼前这个女子绝非寻常。弯刀如黑色闪电劈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黛玉举剑格挡。
“当——!”
金铁交鸣声震四野!两人胯下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又同时落地。第一招,平分秋色。
耶律贤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杀意。刀法骤然加快,如狂风暴雨般攻来!这是契丹皇族秘传的“狼王刀法”,招式狠辣,专攻要害,每一刀都奔着取命而去!
黛玉剑舞如莲。
芙蓉剑法在她手中已臻化境,时而轻灵如春雨,时而凝重如秋霜。她不再追求招式精妙,而是以命搏命——耶律贤备攻她咽喉,她便刺其心口;耶律贤备斩她腰腹,她便削其脖颈!
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
三十招过后,两人身上皆添伤口。耶律贤备左肩中剑,深可见骨;黛玉右肋被刀锋划过,血染白衣。
但两人都没有停。
五十招,耶律贤备左腿再中一剑,踉跄后退。黛玉左肩挨了一刀,甲胄崩裂。
“王妃——!”冯青娥嘶声哭喊。
黛玉恍若未闻。她眼中只剩下耶律贤备,只剩下这个杀害无数汉家儿女的仇担腕间黛痣灼热如焚,那热度顺着血脉流遍全身,给予她最后的力量。
七十眨
耶律贤备忽然卖了个破绽,黛玉果然中计,一剑刺空!耶律贤备狞笑,弯刀如毒龙出洞,直刺黛玉心口!
这一刀,避无可避。
但黛玉也没有避。
她不退反进,合身扑上!弯刀刺穿她胸前护心镜,透背而出!而她的芙蓉剑——
也同时刺入耶律贤备咽喉!
“你……”耶律贤备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没想到,这女子竟用同归于尽的打法。
两人同时落马。
“夫人——!!!”
青州城头城下,悲呼震。
但就在黛玉落地的瞬间,她腕间黛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如潮水涌出,不是幽蓝,而是赤红——如血一般的赤红!
以她落地点为中心,大地轰然开裂!无数道金光破土而出,在空中扭曲、凝聚、绽放——
化作芙蓉花!
不是剑影,是真真切切的芙蓉花!一朵,十朵,百朵……千万朵!赤红如血的芙蓉花凭空绽放,瞬间形成一圈花墙,高约一丈,宽约三丈,将黛玉与那三千将士围在核心!
与此同时,青州城墙之上,那些砖石缝隙间,又添了无数芙蓉花!那些花起初是白色,一会儿变成黛色——如她腕间胎记一般的黛色!
“这是……芙蓉杀阵?”柳湘莲喃喃道。
不,不是杀阵。
是守护之阵。
是宝玉留下的最后一点灵力,是黛玉以生命为引、以鲜血为媒,唤醒的守护之力。
花墙之内,三千将士毫发无损。而花墙之外,那些正要冲锋的契丹骑兵,突然惨叫着坠马——每朵芙蓉花都射出一片花瓣,那花瓣薄如蝉翼,却利如刀锋,专取咽喉!
一片花瓣,一滴血。
城墙上的芙蓉花也在减少——每射出一片花瓣,就枯萎一朵。它们在用自己短暂的花期,换取青州片刻的安宁。
黑风峡南口。
大军停滞不前,没有按照约定,从北面杀到契丹兵马的后翼,与青州军形成夹击之势。
赵胤坐在路边石头上,赵复立在旁边。“前方战事如何?”
“林四娘带着3000兵马出城,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既然如此,缓缓开拔吧!”
忽然,前方斥候飞马来报:“陛下!青州城下异象!有芙蓉花凭空绽放,契丹军大乱!”
赵胤勒马:“林黛玉呢?”
“似……似是与耶律贤备同归于尽!”
赵胤心头剧震。
赵胤望向青州方向。那里空赤红一片,仿佛晚霞提前降临。风中传来隐约的哭喊声、厮杀声,还迎…花香。
芙蓉花香。
他想起郭威死那年的芙蓉花阵,难道刘宝玉和林四娘都没死?
赵复:“可以确定刘宝玉死了!至于林四娘……我们再等等?”
“加速前进!”赵胤厉声喝道,“全军突击!目标——契丹中军!”
赵复悄悄传令韩坤:“若林黛玉没死,格杀勿论!”
七万大军如洪流涌向青州。
当他们抵达战场时,看到的是一幅奇景:青州城护城河外,一圈芙蓉花墙,花墙外契丹军尸横遍野。城墙之上,黛色芙蓉花正片片枯萎,每枯萎一朵,就有一片花瓣射出,取走一个契丹兵的性命。青、黄、红、白色的芙蓉花化作尖刀刺向敌人。
但芙蓉花越来越少了。
契丹军虽然伤亡惨重,仍有四万之众。他们开始疯狂攻城,云梯架上城墙,冲车撞击城门。
城头,柳湘莲独臂挥剑,冯紫英箭无虚发,百姓们搬起滚木礌石往下砸。但防线已摇摇欲坠。
“杀——!”
赵胤大军终于杀到。
七万生力军如虎入羊群,瞬间冲垮契丹军阵脚。契丹军本就因主帅阵亡而军心涣散,此刻腹背受敌,顿时崩溃。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契丹大军,逃回者不足八千。金狼卫战旗被斩断,扔进护城河。
而青州城下,那圈芙蓉花墙,颓然倒下。
花墙内,三千将士安然无恙。他们围成一圈,中央,黛玉盘膝静坐,双目紧闭,胸前还插着耶律贤备那柄弯刀。
花墙倒塌的瞬间,她周身最后几朵芙蓉花也凋零了。
赵胤下马,一步步走向她。
冯紫英、柳湘莲跪在她身侧,泣不成声。冯青娥颤抖着手,想拔掉那柄刀,却又不敢。
赵胤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年少时,他曾经和她一起在国子监学习;他曾经救过她一命;他也曾经伤害过她,夺取过她的血液;她曾经让他看到自己黄袍加身的未来;他也曾经给过她令牌,让她逃出汴京,留在陈桥。他们之间的账数不完,也数不清。他还记得,年少时,曾经偷偷心仪过她……
如今她浑身浴血,面色苍白如纸,却依然挺直脊梁。腕间黛痣已黯淡无光,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的微笑。
仿佛在:宝玉,我来了。
赵胤:“林四娘,我,赵胤来了!你还有什么的吗?”
赵胤万万没想到,黛玉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初,倒映着赵胤错愕的脸。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凄然一笑。
“皇上……”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你,食言了!”
她每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
“我和宝玉……走了……”
“善待……你的子民……”
“唉,”她悲悯地看着他,“你本不应该早逝……”
最后一个字吐出,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缓缓向后倒去,被冯青娥接在怀郑
与此同时,青州城墙之上、城下泥土之中,所有芙蓉花——那些赤红的、黛色的、洁白的芙蓉花——在同一瞬间全部枯萎。
花瓣纷飞如雪,落在血染的大地上,落在阵亡将士的尸身上,落在每一个活着的人肩头。
风起了,卷着花香,卷着血腥,卷着十万青州百姓的哭声。
向北,向落凤坡,向宝玉战死的地方。
向青州城里恒王府,向宝玉的棺椁上,落满了芙蓉花!
仿佛要去告诉那个等待的人:
她来了。
儿时,他等了她6年。
这次,没有让他等太久。
“宝玉,你的黛儿来找你了!”
众人仿佛听到一声远远的、仿佛来自际的轻轻的叹息:“痴儿,何必如此!”
赵胤跪在原地,看着黛玉渐渐冰冷的容颜,看着满城凋零的芙蓉,忽然觉得胸口剧痛。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誓言:
“臣赵胤对立誓:此生必护刘宝玉、林黛玉周全。若违此誓,当万箭穿心,身首异处,赵胤江山一世而斩!”
风吹过,卷起一地残花。
赵胤起立,默默无语,久久不动。
风卷起枯败的花瓣,打着旋儿从他身边掠过,像无数双眼睛在冷冷注视。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那个毒誓的每一个字,此刻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陛下,”亲卫心翼翼上前,“契丹残部已溃退百里,是否追击?”
赵胤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黛玉安详的容颜,望着这片刚刚埋葬了无数生命的土地,望着那座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青州城。
许久,他缓缓转身,声音沙哑得如同换了个人:
“传旨……厚葬恒王夫妇。”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朕要回京。”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策马离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长到仿佛背负着整个江山的重量。
而在他身后,青州城头,幸存的将士们默默收殓着同袍的遗体。
冯紫英看着黛玉的尸身,泪水纵横;柳湘莲独臂拄剑,望着皇帝远去的方向,眼中只剩冰冷的恨意。
夕阳如血,染红了这片刚刚经历生死的大地。
芙蓉花谢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死去。
比如恨。
比如誓。
比如那些用生命守护的、叫做“家”的执念。
风又起了,呜咽着掠过城头那两面依然挺立的战旗。
“刘”字旗,“姽婳”旗。
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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