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万山等主犯被押入府衙大牢的次日，苏州府的晨光虽已驱散往日的阴霾，却未让林砚有半分松懈。他未亮便起身，案头堆着三份亟待处理的文书：江南粮农补偿清单、柳家产业查封登记册、百姓诉求汇总表。窗外传来驻军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与巷口粮铺重新开张的吆喝声交织，提醒着他 —— 主谋落网只是开始，江南的安稳，还需无数细碎事务堆砌而成。
“大人，这是昨日查封的柳家粮库清单，共查出囤积的新粮十二万石，陈粮三万石，已按您的吩咐，分拨给苏州府及周边州县的粮铺，要求他们按三钱一斗的平价售卖。” 萧烈捧着账本走进来，指尖沾着墨渍，显然一夜未眠，“只是部分偏远乡镇的粮铺，担心柳家残余势力报复，不敢贸然降价，还需派人去安抚。”
林砚接过那本边角磨得发毛的账本，烛火在他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泛黄的宣纸上，蝇头楷记载着战后百废待心江南城防，当目光扫过 城西粮库陈粮霉变 的批注时，他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账本边缘，将火漆封印处蹭得微微发亮。
霉变的陈粮绝不能流入市场。 他提笔在字迹上重重画圈，笔尖刺破纸面发出细微的撕裂声，让人拉去城外做肥料，另外从新粮中调拨五千石 —— 青铜镇纸压着的舆图上，偏远乡镇用朱砂标着触目惊心的红点，优先送往这些地方，务必派虎贲军护送。告诉百姓，即便战火燃尽，朝廷的赈济绝不会迟。
烛芯突然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愈发刺眼。林砚的指尖顺着清单下滑，最终停在 柳家布庄二十三家 的记录上。那些因战乱仓促关停的店铺，如今像悬在江南商脉上的锈锁。布庄暂时由沈先生牵头的商户联盟接管， 他抽出腰间的玉牌压在字迹上，即刻清点库存，核对账目。待朝廷命官携文书南下，再行三堂会审交接。 青铜镇纸上的瑞兽纹映着跳动的烛光，在账本上投下狰狞的暗影，务必将每匹绸盯每两现银都记在案，若有贪墨，军法处置。
刚处理完粮库事宜，苏州府衙的吏便匆匆来报：“大人，府外有百余位粮农求见，柳家往年压低粮价收购他们的粮食，如今柳家倒了，希望能追回损失。” 林砚立刻起身前往府衙前的广场，只见粮农们提着空粮袋，脸上满是期盼与不安，见他走来，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地诉着柳家的压榨。
“大家莫急，朝廷定会为你们做主。” 林砚登上台阶，声音清晰有力，“凡三年内被柳家压低粮价收购粮食的农户，都可到府衙登记，凭当年的交易凭证，朝廷会按今年的市场价补足差额；没有凭证的，可由同乡粮农联保，经核实后同样补偿。另外，明年春耕，朝廷会发放种子与农具补贴，确保大家能顺利耕种。”
粮农们听到这话，顿时欢呼起来，纷纷散去准备登记材料。沈文渊走到林砚身边，低声道：“大人此举虽能安抚民心，却需大笔银两，江南府库目前空虚，恐怕难以支撑。” 林砚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副本：“我已向陛下奏请，从江南商税中调拨三成，专项用于粮农补偿与春耕补贴，陛下昨日已批复同意。另外，柳家名下的田产，除保留部分作为官田出租给无地农户，其余的将按低价出售，所得钱款也归入补偿基金。”
处理完民生事务，林砚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府衙书房，与临时接管政务的官员核对证据。案上的木盒里，装着柳万山等饶供词、账册副本、军械清单，每一份都需加盖苏州府印，密封后送往京城枢密院。“周明与通判的家产已查封，共查出金银十万两、古玩字画百余件，需登记造册，等待朝廷处置。” 官员递上一份清单，语气谨慎，“另外，柳家的几名心腹仍在逃，已派人四处追查，暂无消息。”
“逃犯务必追查到底，防止他们勾结残余势力，再起事端。” 林砚在清单上签字，眉头微蹙，“证据移交时，派两队家将护送，走陆路，避开河道 —— 柳家在江南水网经营多年，恐有残余势力在河道设伏。” 他想起昨日收到的密报，京城李丞相虽被禁军监控，但其党羽仍在活动，江南的收尾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午后，林砚收到京城传来的密信，太子在信中告知，朝廷已任命新的苏州知府与江南按察使，不日便会抵达江南，接管政务；同时，李丞相的党羽已被初步控制，待江南证据送达，便可正式定罪。“终于能松口气了。” 林砚将密信收好，心中涌起一阵轻松 —— 他在江南的使命，即将完成。
傍晚时分，林砚来到西码头。夕阳将水面染成金色，往日柳家的粮船已被驻军接管，改为运送平价粮食的官船，正忙着将粮食运往周边州县。沈文渊陪着他站在码头，望着往来的船只，感叹道：“没想到江南能这么快恢复秩序，若不是大人运筹帷幄，恐怕还不知要乱多久。”
林砚摇头：“这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你带领商户稳定市场，驻军将士日夜巡逻，百姓积极配合，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思念，“待新官员到任，交接完政务，我便要回京了。”
沈文渊笑着点头：“大人放心，江南交给我们，定不会辜负朝廷与百姓的期望。裕王殿下在京城若知道江南如今的景象，也定会为你高兴。”
夜色渐浓，林砚回到驿站。他坐在案前，取出纸笔，给苏清鸢写信。信中，他详细描述了江南收网的过程，以及如今的安稳景象，最后写道：“清鸢，江南的事已近尾声，待新官员到任，我便即刻回京，与你相聚，再续红叶谷之约。”
写完信，林砚将其封好，交给随从，让他快马送往京城。窗外的烛火摇曳，映着他脸上的笑意 —— 江南的阴霾已散，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与苏清鸢的约定，终于要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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