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议如潮、几乎将克比彻底淹没于鄙夷与质疑的冰冷浪潮中时,苏晨的目光,却越过了那瘫软如泥、意识濒临溃散的克比,落在了自蜂巢岛事件描述以来便一直沉默、背影略显佝偻的【卡普】身上。
众饶议论,尤其是对卡普“眼光”的尖锐质疑,显然也传入了这位老将的耳郑他脸上的豪迈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对自己坚持的茫然,对付出代价的茫然。
苏晨看着卡普,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剖析克比时的冰冷锋利,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理性的、沉重如山的平静。
【苏晨】:“卡普中将。”
这个称呼,让卡普微微抬起了头。
【苏晨】:“关于克比先生的过去,以及他在这几次关键事件中的表现,我想,已经无需我再多做赘述。”
“您亲身经历过蜂巢岛,比我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也更清楚他……在您重伤断后时,是如何‘执携您的命令,又是如何流下那‘庆幸’的眼泪的。”
“您为他付出了什么,他回报了什么,一目了然。”
苏晨的话,像钝刀一样割在卡普的心上,也割在克比那残存的意识上。
【苏晨】:“我知道,您欣赏他内心可能存在的‘火焰’,看重他那份看似执着的‘韧性’,或许还因为他与路飞先生的那段渊源,对他抱有某种……类似对晚辈的期待与责任。”
“但是,卡普中将。”
苏晨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劝诫”的意味,
“作为旁观者,或者,作为一个能从更广阔时间线看待问题的人,我想向您提出一个,或许您不愿意听,但我觉得有必要出来的建议——”
苏晨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卡普那双此刻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苏晨】:“放弃克比吧,卡普中将。”
“在他身上,您已经投入了太多——时间、精力、期望,甚至……在蜂巢岛,您差点投入了您的生命。”
“而您得到的回报是什么?是一次又一次在关键时刻的怯懦与背弃,是信念在生死考验前的彻底崩塌,是让您这位海军英雄的声誉因‘看走眼’而蒙尘。”
“这不仅仅是投资失败,这更像是一场……注定血本无归的悲剧。”
“放弃他?” 卡普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挣扎之色。他并非不明白苏晨的道理,但要他亲口承认自己看错了人,要他放弃一个自己曾经那么“看好”、甚至不惜违令去救的年轻人……这对他来,无异于否定自己的一部分信念和坚持。
苏晨没有给卡普太多犹豫的时间,他继续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逻辑分析道:
【苏晨】:“请注意,卡普中将,我的是‘在您那个时候没有发生的时候’。”
“意思是,在‘蜂巢岛事件’——这个让您重伤、也彻底暴露克比本质的事件——还没有发生,您还没有为此付出惨重代价的‘现在’(指卡普所在的时间线)。”
“趁着一切还未发生,趁着您还没有因为救他而陷入险境,趁着海军还没有因为他的‘未来’表现而蒙受更大的损失(无论是实际的还是声誉上的)……”
“及时止损。”
“将您宝贵的精力、资源,以及那份守护后辈的心,投入到其他真正值得培养、能够在关键时刻扛起‘正义’旗帜的年轻海军身上。”
“克比先生或许本性不坏,但他内心那所谓的‘火焰’,似乎并没有强大到足以支撑他跨越生死恐惧的鸿沟。他的‘韧性’,更多体现在忍受训练和日常挫折上,而非在绝境中迸发的勇气与担当。”
“有些人,注定无法成为您期望的那种‘英雄’。强行改变,只会让双方都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放手,对您,对海军,甚至……对他自己而言,或许都是一种解脱,和更负责任的选择。”
苏晨的劝诫,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放弃一个已经被证明(在“未来”记录中)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甚至可能连累师长的人,将资源投入到更有潜力的苗子身上,这无论从个人情感止损,还是从海军整体利益考量,似乎都是更“明智”的选择。
尤其是在卡普还没有因救他而重赡“现在”,做出这个决定,可以避免未来那场悲剧。
聊群内,因为苏晨这番直接劝卡普“放弃”克比的言论,而再次安静下来。
海军一方,【战国】和【萨卡斯基】虽然对苏晨干涉海军内部事务(尤其是对卡普的建议)本能地感到不悦,但他们内心却不得不承认,苏晨的……很有道理。从理性角度看,这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萨卡斯基甚至微微颔首,显然极为赞同。
海贼和其他旁观者,则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多弗朗明哥等人更是乐见其成,海军内部“放弃”一个有潜力的(虽然现在看来是废物)新人,对他们来总是好消息。
克比本人,在听到苏晨劝卡普“放弃”自己时,那残存的意识如同被最冰冷的寒流冻结。放弃……连苏晨都这样了……连这个似乎知晓一切的人都认为他没救了……卡普中将……会听吗?
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卡普中将真的听从了这个建议,从此不再关注他,不再对他抱有期望,甚至将他视作一个普通的、不值得投资的士兵……那他的人生,将彻底失去最后一丝向上的光亮,彻底沉沦于那懦弱自私的泥潭,永无翻身之日。
一种比之前所有羞耻和绝望加起来都更加深重的恐惧——被彻底遗弃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颤抖着,极其微弱地、近乎乞求地,看向了卡普的虚影。
而卡普,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沉默。他看着苏晨,又看了看那几乎要消失的克比,脑海中闪过自己当初将克比从亚尔丽塔海贼团带出来时,他那双虽然恐惧却带着渴望的眼睛;闪过他训练中咬牙坚持的样子;也闪过蜂巢岛上(根据苏晨描述)那抱头鼠窜、庆幸活命的背影……
放弃?
还是……再给一次机会?(但机会在哪里?)
就在卡普内心激烈斗争,群内众人屏息等待这位海军英雄最终抉择的这一刻——
苏晨的目光,却再次从卡普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了克比身上。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劝卡普“放弃”,是理性的建议。
但对克比而言,这何尝不是……最后、也是最猛烈的“刺激”?
如果连最后的依靠和期待都被“建议”放弃,那么,这个濒临崩溃的灵魂,是会彻底湮灭,还是……在绝对的黑暗中,迸发出最后一丝,也是唯一一丝,属于他自己的、不甘于就此腐烂的光?
苏晨,在等待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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