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石室的轮廓在阴影中渐渐浮现。她走到墙边,摸索着找到火石,重新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长桌上那幅星辰徽记的草图。她拿起炭笔,在草图旁边写下两个字:客户。笔尖在绢帛上停顿,墨迹晕开一团黑色。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她吹灭灯,走出石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清晰,孤独,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
三个月后。
咸阳城西,阅兵场。
还没亮,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校场。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马匹嘶鸣和金属碰撞声。校场四周已经搭起了三层观礼台,台面上铺着崭新的红色毡毯,栏杆上悬挂着玄色旌旗,旗面上绣着金色的“秦”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刘仪站在观礼台第二层,身边是蒙恬和李斯。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官服,腰间系着总后勤官的铜印绶带。三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让她瘦了一圈,但眼神更加锐利,像打磨过的刀龋此刻,她看着校场上正在集结的方阵,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节奏和远处传来的鼓点保持一致。
“都准备好了?”蒙恬问。
“都准备好了。”刘仪,“一百名特种兵,分十个队,已经混入各军阵郑他们的任务是观察,记录,分析。”
“观察谁?”
“所有人。”刘仪的目光扫过观礼台对面,“各国使节,归附部族首领,西域商队代表。陛下要展示国威,我们要看清,哪些人在真心臣服,哪些人在暗中盘算。”
李斯轻咳一声:“今日是庆典,不宜太过紧张。”
“丞相得对。”刘仪笑了笑,笑容很淡,“但阴影不会因为庆典就消失。”
远处传来号角声。
低沉,悠长,穿透晨雾,像一头巨兽的呼吸。
校场东侧,宫门缓缓打开。
***
辰时三刻。
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雾,洒在校场上。校场四周已经挤满了人——咸阳城的百姓,从各地赶来的乡绅,穿着各色服饰的外邦使者,还有那些归附部族的首领,他们戴着羽毛头饰,披着兽皮斗篷,站在观礼台上,眼神复杂。
空气里飘荡着烤肉的香气,那是从校场外围的食肆传来的。还有酒香,果香,混合着人群的汗味、马匹的膻味、旌旗上桐油的味道。远处传来乐师的编钟声,清脆,悦耳,像流水淌过石阶。
秦始皇出现了。
他站在宫门前的御辇上,一身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间佩着太阿剑。阳光照在他身上,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在光线下闪烁——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授皇权。
御辇缓缓驶入校场。
人群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旌旗猎猎声,还有御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沉闷,厚重,像大地的心跳。
秦始皇登上主观礼台。
他站在台中央,目光扫过整个校场。那双眼睛像两潭深水,平静,幽深,但水面下藏着可以吞噬一切的漩危他抬起手。
“开始。”
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整个校场。
***
第一声鼓响。
咚——
像惊雷炸开。
校场北侧,宫门大开。
第一支方阵出现了。
那是步兵方阵。
三千名重甲步兵,排成五十列六十行的整齐队列,踏着统一的步伐走进校场。他们穿着黑色的铁甲,甲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冰冷,坚定,像一群从地狱走出的战士。
脚步声整齐划一。
踏,踏,踏。
每一声都踩在鼓点上,踩在大地的脉搏上。地面在震动,观礼台在震动,连空气都在震动。那些外邦使者的脸色变了——他们见过军队,但没见过这样的军队。整齐得像一个人,沉默得像一座山,移动起来却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方阵走到观礼台前。
“敬礼!”
指挥官一声令下。
三千把长戈同时举起。
戈尖指向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动作整齐得没有一丝偏差,三千个人像三千个提线木偶,被同一根线操控。
观礼台上,一个西域部落的首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刘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站在第二层观礼台,目光像梳子一样扫过对面的人群。那个西域首领大约四十岁,脸上有风沙留下的沟壑,眼睛很,但很亮。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敬畏,只有警惕,还有一丝……计算。
她抬起手,在袖中做了个手势。
观礼台下方,一个穿着普通士兵甲胄的人微微点头——那是特种兵队的队长,他记住了这个首领的脸。
步兵方阵通过。
第二支方阵出现了。
骑兵。
一千名重甲骑兵,骑着清一色的黑色战马。马匹披着铁甲,只露出眼睛和四蹄。骑兵们手持长戟,腰佩环首刀,马鞍两侧挂着弓弩。他们不像步兵那样整齐行进,而是以跑的速度进入校场,马蹄声像暴雨敲打瓦片,密集,急促,带着一种野性的力量。
马匹的呼吸喷出白雾。
铁甲碰撞发出哗啦声。
骑兵方阵在观礼台前停下。
指挥官举起长戟。
“冲锋阵型!”
一千名骑兵瞬间散开,分成十个锥形队。他们开始加速,在校场上画出复杂的轨迹——交叉,包抄,合围,分散。马蹄扬起尘土,铁甲反射阳光,整个校场像沸腾的黑色海洋。
一个南越使者的眼睛瞪大了。
他来自丛林,擅长的是游击和伏击,但眼前这种骑兵战术,他从未见过。不是蛮冲,不是乱战,而是有章法的切割、撕裂、再聚合。像一把梳子,能把任何阵型梳开。
刘仪的目光落在那个南越使者身上。
使者大约三十岁,皮肤黝黑,身材矮但精悍。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竹筒上刻着奇怪的纹路。此刻,他正用竹筒对着骑兵方阵,眼睛凑在竹筒一端,像在观察什么。
望远镜的雏形?
刘仪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再次做了个手势。
另一个特种兵记下了这个使者的位置。
骑兵方阵退场。
第三支方阵出现了。
这是今的主角。
***
新型装备方阵。
五百名士兵,推着五十辆奇怪的车辆走进校场。
车辆没有马匹牵引,靠人力推动。车身是木制的,但关键部位包裹着铁皮。车上有巨大的木轮,轮子上有奇怪的凸起——那是刘仪改良的防滑纹。车上装载的不是刀枪,而是……器械。
第一辆车,装载的是改良弩机。
弩机比传统的秦弩更大,弩臂上安装了滑轮组,弩弦是牛筋和麻绳混编的,张力更强。弩机下方有支架,可以固定在地面。士兵演示装填——他摇动一个手柄,滑轮转动,弩弦被缓缓拉开。这个过程比传统弩机省力一半,但张力增加三成。
“放!”
弩箭射出。
箭矢是特制的,箭头是三棱锥形,箭杆上刻着螺旋纹。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鬼哭。三百步外,一排木靶被同时贯穿。箭矢穿透木靶后,余势不减,钉进了后面的土墙,入木三分。
观礼台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一个匈奴部落的首领站了起来。
他身材高大,披着狼皮斗篷,脸上有刀疤。此刻,他盯着那架弩机,眼睛里的光芒像饿狼看见猎物。匈奴人擅长骑射,但他们的弓弩最多射两百步,而且穿透力远不及此。
“这东西……”他低声对身边的副手,“如果能弄到图纸……”
副手点头,手悄悄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炭笔和一片羊皮。
刘仪看到了。
她不动声色,但手指在栏杆上敲击的节奏变了——三短一长,这是“重点标记”的信号。
观礼台下,三个特种兵同时锁定了那个匈奴首领。
第二辆车,装载的是改良投石机。
传统的投石机需要二十个人操作,发射间隔长,精度差。这辆车上装载的投石机,采用了配重式设计。士兵演示——他松开卡榫,配重箱落下,杠杆将石弹抛出。整个过程只需要五个人操作,发射间隔缩短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石弹不是普通的石头。
石弹表面包裹着铁皮,铁皮上刻着凹槽。石弹落地后,没有像普通石头那样碎裂,而是……炸开了。
不是火药。
是刘仪设计的“爆裂弹”——石弹内部是中空的,填充了石灰、硫磺和油脂的混合物。石弹落地撞击,内部混合物受热产生气体,压力增大,石弹从内部崩裂。碎片四溅,覆盖范围比普通石弹大两倍。
轰——
石弹在两百步外的土丘上炸开。
土丘被炸出一个浅坑,碎片像雨点一样洒在周围五十步的范围内。如果那是人群……
观礼台上死一般寂静。
那些外邦使者的脸色从惊讶变成了恐惧。
他们见过投石机,但没见过会炸开的石弹。这已经不是武器,这是……罚。
一个来自东海岛国的使者手在发抖。
他穿着丝绸长袍,头戴玉冠,看起来像个商人。但刘仪知道,那个岛国最近正在沿海骚扰,劫掠商船。此刻,那个使者的眼睛死死盯着投石机,嘴唇在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计算射程?
计算威力?
还是计算……如何防御?
刘仪记下了他的脸。
第三辆车,装载的是最不起眼,但可能最重要的东西。
改良农具。
犁,耙,耧车。
士兵演示——改良的曲辕犁,一个人一头牛,一可以耕五亩地,比直辕犁效率提高三成。耙上有铁齿,可以破碎土块,平整土地。耧车可以同时完成开沟、播种、覆土,播种效率提高五倍。
观礼台上,那些归附的农耕部族首领眼睛亮了。
他们不在乎武器,他们在乎粮食。有了这些农具,他们的族人可以开垦更多土地,收获更多粮食,冬可以少饿死一些人。
一个来自巴蜀的部落首领站了起来。
他朝着秦始皇的方向,深深鞠躬。
“陛下圣明!此乃万民之福!”
其他农耕部族的首领也纷纷起身,行礼。
秦始皇微微点头。
刘仪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展示武力,是为了震慑。
展示农具,是为了收心。
刚柔并济,才是治国之道。
但她知道,阴影还在。
***
新型装备方阵通过后,是战车方阵,弓弩方阵,最后是重步兵方阵。
整个阅兵持续了两个时辰。
太阳升到头顶,阳光炽烈。校场上尘土飞扬,混合着汗水、铁锈和桐油的味道。观礼台上的外邦使者们,有的脸色苍白,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在低声交谈,手指在袖中比划着什么。
刘仪的特种兵混在人群中,像一群沉默的猎犬。
他们观察,记录,分析。
那个西域首领,在重步兵方阵通过时,手指在腰间的刀上摩挲了十七次——这是紧张的表现。
那个南越使者,用竹筒观察了所有新型装备,并在羊皮上画了简图。
那个匈奴首领,和副手耳语了三次,每次耳语后,副手都会在羊皮上记下什么。
那个东海岛国使者,一直盯着投石机,直到方阵完全离开视线。
刘仪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
阅兵结束。
秦始皇再次登上御辇。
他面向整个校场,面向观礼台,面向咸阳城的百姓,面向那些外邦使者和归附首领。
“大秦立国,已逾五载。”
他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传出,回荡在整个校场上空。
“五年来,朕承命,统六合,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北筑长城以御胡,南平百越以安民。今日阅兵,非为耀武,而为彰德——大秦之德,在于护佑万民;大秦之武,在于止戈为武。”
他停顿。
风吹过,旌旗猎猎。
“四海之内,皆朕子民。归附者,朕以礼待之;叛逆者,朕以兵伐之。但朕愿见,下再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此乃朕之心愿,亦是大秦之命。”
话音落下。
校场四周,十万民众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声浪如潮,震耳欲聋。
那些外邦使者和归附首领,无论心里怎么想,此刻都不得不躬身行礼,齐声附和。
秦始皇的目光扫过他们。
像君王巡视领地。
像神明俯视众生。
然后,他转身,御辇缓缓驶离。
阅兵结束。
庆典开始。
***
校场四周,食肆全部开放。
烤全羊,炖牛肉,蒸饼,果脯,美酒……全部免费供应。乐师奏起欢快的乐曲,舞姬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起舞。百姓们涌向食肆,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笑声,欢呼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酒香。
刘仪没有去参加庆典。
她站在观礼台第二层,看着下方欢腾的人群。
蒙恬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酒。
“不喝一杯?”
“不了。”刘仪摇头,“还要盯着。”
“今很成功。”蒙恬,“那些外邦人,眼睛都看直了。”
“眼睛看直了,心里想什么,谁知道呢?”
李斯也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色不太好看。
“刚刚收到的消息。”他把竹简递给刘仪,“东南沿海,三艘商船被劫。劫匪手段专业,不是普通海盗。北方草原,三个部落突然合并,推举出一个新首领,叫挛鞮冒顿。内地,两个县的官仓失火,烧掉了三千石粮食。”
刘仪接过竹简,快速浏览。
她的手指在竹简上摩挲,感受着竹片的纹理。
“时间点很巧。”她,“都在庆典前后。”
“你的意思是……”
“压力测试。”刘仪抬起头,看着下方欢腾的人群,“有人在试探,试探秦朝的反应速度,试探各地的防御漏洞,试探……我们的底线。”
她指向观礼台对面。
那个西域首领正在和另一个部落首领交谈,两人手里都拿着酒杯,但眼睛不时瞟向新型装备方阵离开的方向。
那个南越使者,已经收起了竹筒,正在和一个秦朝官员攀谈,笑容满面,但手指在袖中不停搓动。
那个匈奴首领,带着副手离开了观礼台,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那个东海岛国使者,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贝壳,贝壳对着阳光,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阴影从未离开。”刘仪低声,“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蒙恬握紧了剑柄。
李斯叹了口气。
远处传来庆典的欢笑声,像一层华丽的帷幕,掩盖着帷幕下的暗流涌动。
刘仪转身,走下观礼台。
她的脚步声在台阶上响起,清晰,坚定。
像倒计时的节拍。
三个月训练结束了。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喜欢秦始皇:我要为你打工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秦始皇:我要为你打工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