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带着松针的清香吹进石室,刘仪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夜色望向东南方向。会稽郡的黎明前应该是最黑暗的时刻,但琅琊港的驿馆里,此刻或许灯火通明。她转身回到桌前,羊皮地图上的墨迹已经干透,那些新标注的岛屿名称像是一颗颗散落在海上的棋子。
“大人。”徐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刘仪抬头,看见他手中拿着一封密信——不是常规的竹筒封装,而是用三层油纸包裹,外层还涂着某种暗红色的蜡封。那是“隐星”最高级别的加密标记,只有在发现重大异常时才会使用。
“什么时候到的?”刘仪接过密信,手指触碰到蜡封时感受到一丝温热——这明信使是连夜赶路,刚刚抵达。
“半个时辰前。信使在门外等候,必须亲手交给您。”
刘仪撕开蜡封,油纸层层展开,露出里面折叠整齐的绢帛。绢帛是深褐色的,用特制的隐形墨水书写,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能显现字迹。她走到油灯旁,调整绢帛的角度。
字迹逐渐浮现。
写信人是李墨,日期是三前——也就是海外船队抵达琅琊港的第七日。
**“大人:**
**交流进入第七日,进展顺利。张衡大人已与海外使者达成朝贡贸易协议,对方承诺每年派遣三艘船只前来,以珍珠、珊瑚、玳瑁换取丝绸、瓷器、铁器。航海技术方面,已获取测日石制作方法、季风规律图、二十八宿星图(与秦朝星象基本吻合)。**
**但发现异常情况。**
**海外使者中有一名男子,年约三十,身高七尺,左臂刺有星辰纹身(图案见附图)。此人自称‘海商’,但行为可疑。三日前,他在港口观看守军操练时,对弩机表现出异常兴趣,询问射程、装填时间等细节。昨日,他借故参观驿馆兵器陈列室,在秦弩前停留超过一刻钟,手指多次触碰弩臂、弩机结构部位。**
**今日午后,此人以‘如厕’为由离开驿馆,实际绕行至港口军械库后方,在围墙外徘徊约半刻钟。军械库守卫发现后上前询问,他声称‘迷路’。但据属下观察,其行走路线有明显目的性,且多次回头观察军械库守卫换岗时间。**
**属下已安排两名‘隐星’成员暗中监视此人。另,黑色粉末样本已通过加密渠道送出,预计五日后抵达。**
**疑点:此人行为不似普通海商,更像受过训练的探子。其纹身图案中,星辰排列方式与秦朝星图有微妙差异,似为某种标识。**
**李墨 谨呈”**
绢帛下方附着一张手绘的纹身图案——七颗星辰以特定角度排列,中间有一颗较大的主星,周围六颗呈不规则环绕。刘仪盯着图案看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种排列方式,她在哪里见过?
不是秦朝的星图。
也不是海外使者展示的星图。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从匈奴部落缴获的羊皮书——那本记载着“秩序监察会”信息的古籍。快速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类似的图案:七颗星辰,中间一颗较大,周围六颗环绕。图案下方用古文字标注:“七星指引,监察之眼”。
刘仪的手指微微发凉。
她回到桌前,重新展开绢帛,仔细阅读李墨的描述。左臂刺星辰纹身、对弩机异常感兴趣、试图接近军械库、行走路线有目的性……
这不是偶然。
“徐衍。”她的声音平静,但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
“立即回信给李墨,加密等级提到最高。内容如下:第一,加强对那名刺青男子的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记录他接触的所有人、去过的所有地方、过的所有话。第二,调查此人随行物品,特别是文书、地图、特殊器物。第三,提醒港口守军,以‘加强安保’为由,将军械库、弩机工坊等要害区域的守卫增加一倍,换岗时间改为随机。第四,让李墨想办法获取此人纹身的详细图案,包括颜色、大、刺青手法。”
徐衍迅速记录,笔尖在竹简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刘仪顿了顿,“告诉李墨,如果发现此人有窃取图纸或实物的企图,可以当场抓捕,但必须活捉。审讯时重点问三个问题:谁派他来的、目的是什么、如何与上线联系。”
“是。”
徐衍退下后,刘仪走到地图前。
她的手指从咸阳出发,沿着驰道向东,经过洛阳、邯郸、临淄,最后抵达会稽郡的琅琊港。港口标注着一个的船形符号,那是海外船队停泊的位置。而在港口旁边,她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军械库。
弩机。
秦朝最先进的远程武器,射程可达三百步,精准度远超弓箭。在统一六国的战争中,秦弩发挥了关键作用。而现在,海外来客中有人对这项技术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刘仪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刺青男子是某个海外势力派来的商业间谍,目的是窃取秦朝先进技术,带回自己的国家进行仿制。这符合逻辑——秦朝的丝绸、瓷器、铁器在海外都是珍贵商品,弩机这样的军用技术更是无价之宝。
第二种可能:他是受雇于第三方势力。这个势力可能不在海外,而在秦朝内部,或者周边地区。通过海外船队作为掩护,派人混入使团,伺机窃取技术。
第三种可能……
刘仪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羊皮书上的“七星指引”图案上。
秩序监察会。
那个隐藏在历史背后的神秘组织,遵循着“低干涉原则”,通过间接手段影响文明发展。他们曾经引导匈奴部落南下,试图制造边境危机,测试秦朝的应对能力。现在,他们可能换了方式——通过海外接触,窃取关键技术,削弱秦朝的优势。
或者,更可怕的是:他们想看看,秦朝在面临技术泄露风险时,会如何反应。是封闭国门,断绝交流?还是加强管控,继续开放?
这是一个测试。
刘仪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室西侧的铜盆前,舀起一瓢凉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让她清醒了几分。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分析,需要制定对策。
半个时辰后,徐衍带着写好的密信回来。
刘仪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用特制的火漆封好。火漆上印着“隐星”的标记——一颗被云层半掩的星辰。
“派最快的信使,日夜兼程。”她,“告诉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必须在四日内抵达会稽郡。”
“是。”
徐衍离开后,石室再次安静下来。
刘仪走到窗前,色已经开始泛白。山间的晨雾从谷底升起,像白色的纱幔缠绕着山腰。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悠远。但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琅琊港。
---
**同一时间,琅琊港驿馆。**
李墨站在二楼房间的窗前,目光透过木格窗棂,望向庭院对面的厢房。那是海外使者居住的区域,此刻大部分房间还黑着灯,只有最东侧的那间亮着微弱的油灯光芒。
刺青男子就住在那里。
三来,李墨按照刘仪的指示,对这名男子进行了严密监视。他发现了一些规律:此人每清晨会独自在庭院里散步,看似随意,但行走路线总会经过驿馆的几处关键位置——兵器陈列室的后窗、通往军械库的径入口、驿馆文书房的外墙。
午后,他会以各种借口离开驿馆,有时是“购买特产”,有时是“观赏海景”。但无论去哪里,最终都会绕到港口军械库附近。
昨,李墨亲自跟踪了一次。
刺青男子从驿馆西门离开,沿着港口大道向南走了一里,然后拐进一条巷。巷子很窄,两侧是渔民搭建的简易棚屋,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海水咸味。男子在巷子里走了约百步,突然停下,回头张望。
李墨迅速躲进一个晾晒渔网的架子后面。
透过渔网的缝隙,他看见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快速画着什么。画完后,男子将木板收回怀中,继续向前走。这次他没有再去军械库,而是绕了一圈,从港口东侧返回驿馆。
李墨没有贸然上前查看。
他记住了男子停留的位置——那里正好能看见军械库的正门和两侧围墙。从那个角度,可以观察到守卫的分布、换岗的路线、甚至库房大门的结构。
回到驿馆后,李墨将情况记录下来,通过加密渠道送了出去。同时,他安排了另外两名“隐星”成员,一人负责监视刺青男子的房间,另一人负责跟踪其外出活动。
此刻,还没亮,但对面房间的灯已经亮了。
李墨看见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人影弯腰,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取出几件物品放在桌上。由于距离和角度,李墨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能看见反射的金属光泽——可能是刀具,也可能是其他工具。
一刻钟后,灯灭了。
房门轻轻打开,刺青男子走了出来。他穿着深灰色的麻布短衫,腰间系着皮质腰带,脚上是草编的鞋子。左臂的衣袖卷到肘部,露出那个星辰纹身——在晨光中,纹身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男子没有下楼,而是沿着二楼的回廊向西走。
李墨悄悄推开房门,跟了上去。
回廊的木地板有些老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李墨放轻脚步,与男子保持约二十步的距离。清晨的驿馆很安静,只有远处厨房传来准备早餐的声响,还有港口方向隐约的海浪声。
男子走到回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通向驿馆的后院。后院是存放杂物的地方,堆放着一些破损的家具、闲置的马车部件、还有几口腌材大缸。平时很少有人来。
李墨躲在拐角处,看着男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等了约十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悄悄靠近。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李墨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后院中央,刺青男子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块麻布。麻布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把刀、一卷细绳、几块炭笔、还有那个巴掌大的木板。男子拿起木板,用炭笔在上面添加了几笔,然后举起木板,对着军械库的方向比划。
他在画图。
李墨的心脏跳得快了一些。他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男子画了一会儿,将木板收回怀郑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后院西侧的围墙边。围墙高约八尺,是用石块和泥土垒成的,表面粗糙,有不少缝隙。男子伸出手,在围墙上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的手指停在一处缝隙上。
那处缝隙比其他地方略大,能塞进一根手指。男子从怀中掏出那卷细绳,将一端系在刀柄上,然后将刀慢慢塞进缝隙。细绳一点点被拉进去,约莫进去了三尺左右,刀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男子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拉动细绳。
细绳被一点点拉出来,末端系着的东西也渐渐露出——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呈长方形,边缘有锯齿状的痕迹。金属片表面锈蚀严重,但能看出原本是某种机械部件。
弩机的零件。
李墨认出来了。那是秦弩弩机上的一个卡榫部件,用于固定弩弦。这种零件只有军械库和弩机工坊才有,怎么会出现在驿馆后院的围墙缝隙里?
男子将金属片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他用刀刮去表面的锈迹,露出下面的金属质地——是青铜。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软石,在金属片上摩擦,留下白色的痕迹。这是在拓印零件的形状和尺寸。
拓印完成后,男子将金属片重新系在细绳上,塞回围墙缝隙。然后他收起所有工具,用麻布包裹好,藏进后院一个破旧的木箱下面。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熟练而冷静,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李墨悄悄退后,回到回廊拐角处。他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此人不仅懂得观察、记录,还懂得实地获取实物样本,进行拓印测量。这是专业的技术窃取。
男子从门走了出来,神色如常。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沿着回廊返回自己的房间,仿佛刚才只是去后院散了散步。
李墨等男子进入房间后,才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几口气。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港口方向传来号角声——那是守军开始换岗的信号。
李墨走到桌前,铺开绢帛,开始书写密信。
这次的情况,必须立刻上报。
---
**三日后,咸阳,“隐星”基地。**
刘仪收到了李墨的第二封密信。
这次的信更加详细,附带了刺青男子拓印金属片的整个过程描述,还有李墨手绘的后院围墙结构图、金属片藏匿位置示意图。信的最后,李墨提出了自己的判断:
**“大人:**
**此人绝非普通海商或间谍。其获取实物样本、进行拓印测量的手法专业,似受过系统训练。金属片藏匿位置隐蔽,且能准确找到围墙缝隙中的藏匿点,明此前已做过勘察,或有内应协助。**
**属下怀疑,驿馆内部可能有人接应。已开始排查近期接触过后院的人员。**
**另,黑色粉末样本今日已通过商队送出,预计两日后抵达。**
**李墨 谨呈”**
刘仪放下绢帛,走到石室中央的沙盘前。
沙盘上模拟着琅琊港的地形——港口、码头、驿馆、军械库、弩机工坊、守军营房……她用细木棍在驿馆后院的位置插了一面红色的旗,代表发现异常。
然后,她在军械库周围插了四面蓝色的旗,代表加强守卫。
但这样够吗?
刘仪沉思着。如果刺青男子是秩序监察会派来的,那么他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窃取弩机技术。这可能是一个试探,一个诱饵,或者是一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她想起羊皮书上的记载:秩序监察会遵循“低干涉原则”,不会直接干预文明发展,但会通过间接手段施加影响。引导匈奴南下是一种方式,通过海外接触窃取技术是另一种方式。这两种方式都有一个共同点:制造危机,测试反应,观察秦朝在压力下的选择。
如果秦朝选择封闭国门,断绝海外交流,那么就会失去获取航海技术、拓展视野的机会。如果选择加强管控但继续开放,就要面临技术泄露的风险。无论哪种选择,都有代价。
但还有第三条路。
刘仪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走回桌前,铺开新的绢帛,开始书写奏报。这不是给李墨的密信,而是给朝廷的正式建议——以“总后勤官”的名义,呈递给秦始皇。
**“臣刘仪谨奏:**
**海外船队抵达琅琊港已十日,朝贡贸易协议已达成,航海技术获取进展顺利。然发现异常情况:使团中混有可疑人员,意图窃取秦弩制造技术。**
**经查,此人行为专业,似受过训练,背后恐有势力指使。臣怀疑,可能与之前引导匈奴南下之隐藏力量有关。**
**建议如下:**
**一、加强港口及边境管控,对所有进出人员、货物进行严格审查,设立专门机构负责技术保密。**
**二、继续推进海外交流,但建立‘分级接触’制度。将技术分为公开、限制、绝密三级,海外人员只能接触公开级技术。**
**三、主动派遣使团回访海外列岛,一方面展示秦朝威仪,另一方面实地了解对方情况,掌握主动权。**
**四、设立‘海防司’,专司沿海防卫、航海技术研发、海外情报收集。**
**五、对已发现之可疑人员,严密监视,收集证据,待时机成熟时一举抓捕,顺藤摸瓜查出背后指使。**
**臣以为,封闭国门非长久之计,盲目开放亦非明智之举。当以管控为前提,以交流为手段,以发展为目的,在开放与安全之间找到平衡。**
**谨奏。”**
写完后,刘仪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她将奏报卷起,用官印封好,交给徐衍:“立刻送往咸阳宫,呈递陛下。”
“是。”
徐衍离开后,刘仪再次走到地图前。
她的手指在琅琊港的位置轻轻敲击。港口外是茫茫大海,大海的尽头是未知的陆地、未知的文明、未知的威胁。但现在,威胁已经随着潮汐,涌到了家门口。
刺青男子只是第一个。
他的背后是谁?是某个海外王国?是秩序监察会?还是其他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
这个间谍是孤立行动,还是团队协作?
刘仪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从发现异常的那一刻起,和平交流的蜜月期已经结束。接下来的,将是暗流下的博弈,是技术、情报、意志的较量。
窗外,色大亮,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照进石室,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刘仪的心中,却笼罩着一层阴影——那是对未知的警惕,对隐患的警觉。
隐患已经浮现。
而应对,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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