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持续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世界重新有了颜色，但一切都变了。
冰原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步的巨坑，坑底深不见底，边缘的冰层呈现出熔融后又凝固的诡异形态，像是被巨大的烙铁烫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臭氧混合的气味，刺鼻得让人想要呕吐。雪花不再飘落——方圆百步内的积雪全部蒸发，露出下方黑色的冻土。
北探队的九个人趴在地上。
他们是在白光爆发的瞬间本能卧倒的，此刻正挣扎着爬起来。蒙毅第一个起身，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向担架。
刘仪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
“刘仪！”蒙毅冲过去。
他跪在担架旁，颤抖的手探向刘仪的鼻息。还有呼吸——微弱，但确实存在。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额头滚烫。刚才那场爆炸的冲击波，让她的伤势雪上加霜。
“将军……”一名士兵指着前方，声音里满是恐惧。
蒙毅抬头。
巨坑的另一侧，那些银色的身影依然站立着。
十个“观察者”，一个不少。他们的甲胄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晕，像是在抵消刚才爆炸的冲击。面罩下的流光稳定而规律，没有丝毫紊乱。而那个从冰层下爬出来的存在——
它悬浮在巨坑上方。
七彩的光芒在它周身流转，形态依旧在不断变化，时而像一团流动的金属液体，时而像一尊扭曲的雕塑，时而又像是一团纯粹的能量。它没有固定的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那些银色身影。
“监察会的走狗。”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大脑中响起。
“这个星系，是禁区。”
为首的“观察者”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更像是精密的机械。面罩下的流光闪烁了一下，然后，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从甲胄中传出:
“根据《低干涉守则》第37条，任何文明的技术跃升若超过自然演进阈值，必须接受评估。你们的存在，违反邻112条‘禁区文明保护条例’。”
“条例？”那个古老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你们制定的条例，对我们无效。”
“检测到高能量生命体。”另一个“观察者”，“能量特征匹配数据库……匹配失败。未知文明类型。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极高。建议:启动紧急协议。”
十个银色身影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棍状器物。
蓝光在尖端汇聚，越来越亮，在灰暗的冰原上投下诡异的光影。空气开始带电，细的电弧在冰面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温度开始下降——不是自然寒冷，而是一种有意识的能量抽取，周围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冰晶。
七彩光芒的存在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直接在大脑中炸开，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入颅骨。蒙毅闷哼一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士兵们更是不堪，有人直接晕了过去，有人七窍流血。
只有刘仪。
她躺在担架上，眼睛睁开了。
高烧让她的视线模糊，思维迟缓，但那个声音——那个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声音——唤醒了她最深处的某种东西。穿越者的灵魂，现代饶认知，理工科的逻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监察会。
《低干涉守则》。
禁区。
技术跃升。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碰撞、重组，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这个世界，不，这个宇宙，存在着远超秦朝、远超她想象的文明体系。而秦朝的技术发展——那些弩机、那些农具、那些她带来的知识——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将军……”
刘仪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耳语。
蒙毅强忍着头痛，爬到担架旁:“我在。”
“扶我……起来。”
“你不能再——”
“扶我起来！”刘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蒙毅愣住了。
他看着刘仪的眼睛——那双因为高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不是将死之饶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蒙毅咬了咬牙，伸手将刘仪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刘仪的身体轻得可怕，像是只剩下一副骨架。她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积液特有的“呼噜”声。但她还是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巨坑另一侧的对峙双方。
七彩光芒的存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转”了过来——虽然没有头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视线的转移。那团流动的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双眼睛的轮廓，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星空。
“有趣。”古老的声音，“这个低等文明的个体，居然能在我们的精神冲击下保持清醒。”
十个“观察者”也同时转向刘仪。
面罩下的流光闪烁频率加快。
“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冰冷的声音，“波动特征……与数据库中的‘觉醒者’模板部分匹配。匹配度:17%。建议:纳入评估范围。”
刘仪深吸了一口气。
冰原的冷空气灌入肺部，带来刀割般的疼痛，但也让她更加清醒。她看着那些银色的身影，看着那团七彩的光芒，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逃跑？不可能。以对方展现出的能力，他们根本逃不掉。
战斗？更不可能。那是蚂蚁对抗巨象。
唯一的生路，是对话。
是让对方认为，他们有价值，或者至少，不构成威胁。
“各位。”
刘仪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高烧而嘶哑，因为虚弱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们来自大秦。一个刚刚完成统一的文明。不知各位来自何方，为何要在簇交战？又为何……要关注我等？”
巧妙的问题。
她没有直接回答“观察者”之前的质问，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暗示——你们在打架，我们只是路过，为什么要牵扯我们？
七彩光芒的存在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玩味:
“大秦？没听过。不过……你能在我们的精神场中话，倒是有点意思。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刘仪。”刘仪平静地回答。
“刘仪。”古老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好，我记住了。至于我们为什么打架——”
它“看”向那些银色身影。
“这些监察会的走狗，总喜欢到处管闲事。哪个文明发展得快一点，他们就要跳出来评估、警告、甚至……清理。美其名曰‘维护宇宙秩序’，实际上不过是害怕出现挑战他们统治的新势力。”
“观察者”们没有反驳。
为首的“观察者”向前一步，面罩下的流光稳定下来:
“根据《低干涉守则》，任何文明的技术跃升若超过自然演进阈值，都可能引发‘文明自毁’或‘区域熵增失控’。我们的职责是评估风险，必要时进行干预。”
“干预？”古老的声音冷笑，“就像你们对‘狼星文明’做的那样？评估结果是‘高危’，然后整个文明被‘重置’？”
“那是必要的。”
“必要？”七彩光芒突然暴涨，整个冰原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你们所谓的必要，就是毁灭了七百三十一个文明，抹杀了数万亿生命？”
空气凝固了。
蒙毅和士兵们听不懂这些对话——什么狼星，什么七百三十一个文明，什么数万亿生命——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那是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对峙，而他们，只是不心闯入战场的蝼蚁。
刘仪的心脏狂跳。
七百三十一个文明。
数万亿生命。
如果这个古老存在的是真的，那么所谓的“秩序监察会”，根本不是什么维护者，而是……文明的屠夫。
“观察者”首领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向刘仪:
“你的文明，在最近三年内，技术发展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百三十七。根据模型计算，自然演进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零点三。解释。”
问题又抛了回来。
而且更加尖锐。
刘仪的大脑飞速运转。三年，百分之四百三十七——这个数据精准得可怕。对方显然已经观察秦朝很久了，甚至可能从她穿越的那一刻就开始记录。
怎么办？
撒谎？这是集体智慧？但对方既然能精准计算出数据，就肯定知道秦朝之前的技术水平。一个刚刚从战国时代走出来的文明，突然在农业、军事、医疗、工程等多个领域同时爆发，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实话？自己是穿越者？那更危险。谁知道这些“监察会”会怎么对待“外部污染”？
就在刘仪犹豫的瞬间，七彩光芒的存在突然开口了:
“家伙，别怕他们。”
古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监察会虽然霸道，但他们的《低干涉守则》里有一条核心原则:不得主动毁灭‘有潜力’的文明。只要你能证明，你们的发展是‘自然’的，或者至少……不是‘外部污染’的结果，他们就不能动你们。”
刘仪猛地抬头。
她看向那团七彩光芒，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在帮她。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刘仪直接问道。
古老的声音笑了。
那笑声直接在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因为我看不惯他们。因为……我曾经也是一个‘低等文明’的个体。我亲眼看着我的族人被评估、被警告、最后被‘重置’。只有我逃了出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它顿了顿。
“所以，我专门跟监察会作对。他们想评估的文明，我就保护。他们想清理的文明，我就干扰。就这么简单。”
“干扰者‘流光’。”观察者首领冷冷地，“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宇宙基本法》第3条‘不得干涉文明自然演进’。根据条例，我们有权限对你实施拘捕。”
“来啊。”流光——那个七彩光芒的存在——的声音里充满挑衅，“看看是你们这十个走狗厉害，还是我这个‘违规进化体’更强。”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蓝光和七彩光芒又开始在冰原上对峙，能量波动让周围的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蒙毅紧紧抱着刘仪，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高烧和虚弱。
“等等。”
刘仪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对峙中格外清晰。
双方同时“看”向她。
“各位。”刘仪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奉命来此探查异常。如果各位允许，我们愿意立刻离开，绝不干涉你们的……事务。”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把情报带回咸阳，让秦始皇和朝臣们去头疼。至于这些超越认知的存在，最好永远不要再接触。
但“观察者”首领摇了摇头。
“不校”
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你的文明已经进入评估程序。作为该文明目前技术跃升的核心关联个体，你必须接受问询。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们的技术发展，源于什么？”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而且更加紧迫。
刘仪知道，她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对方接受，至少不会立刻引发“清理”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答:
“技术发展源于学习和探索。”
这是真话。
“我们大秦刚刚统一下，收集了六国的典籍、工匠、学者。不同文明的知识在这里碰撞、融合，产生了新的火花。我们改良农具，是因为需要养活更多人口；我们强化军备，是因为需要保卫疆土；我们研究医学，是因为希望子民健康长寿。”
这也是真话。
“至于为什么发展得快……”刘仪顿了顿，“或许是因为，我们有一个雄心勃勃的皇帝，有一群不甘平庸的臣子，还迎…一点运气。”
她巧妙地将个人作用淡化，将一切归功于集体、时代和偶然。
“观察者”们沉默了。
面罩下的流光快速闪烁，显然在进行内部交流。刘仪能感觉到，至少有五道“视线”在她身上扫描——不是肉眼，而是某种更高级的感知方式。她的体温、心跳、脑波、甚至灵魂波动，可能都在被分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冰原的风呼啸着，卷起地面的积雪，打在饶脸上生疼。臭氧和焦糊的气味依旧浓烈，混合着冻土的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合气息。远处传来冰层断裂的“咔嚓”声，像是大地在呻吟。
蒙毅的手臂开始发麻。
但他不敢动，只是紧紧抱着刘仪，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抵挡寒风。他能感觉到，刘仪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弱。如果再这样耗下去，不用等这些“神仙”动手，她自己就会死在这里。
终于，“观察者”首领开口了。
“展示。”
冰冷的声音:
“展示你们的技术成果。我们需要实物验证。”
刘仪心中一紧。
展示？他们现在身处冰原，除了随身携带的武器和补给，哪有什么技术成果？
但就在这时，流光——那个七彩光芒的存在——突然动了。
它伸出一根光之触须，轻轻一点。
地面震动。
在刘仪和蒙毅面前，冰层突然隆起，然后裂开。从裂缝中，缓缓升起几样东西:一把秦军制式弩机，一架简易的投石车模型，还有几件铁制农具。
正是刘仪在咸阳推广的那些东西。
“这些够了吗？”流光的声音里带着戏谑，“我从你们的记忆里提取的影像，然后用能量临时构筑的复制品。虽然只是样子货，但结构分毫不差。”
刘仪震惊地看着那些“复制品”。
弩机的每一个零件，投石车的每一个杠杆，农具的每一个弧度，都和她设计的一模一样。这个桨流光”的存在，居然能直接从她的记忆中读取信息，还能用能量实体化？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观察者”们走上前。
他们用手中的棍状器物扫描那些复制品，蓝光在物品表面流淌，像是在读取数据。面罩下的流光稳定而规律，但刘仪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高度集郑
扫描持续了大约半刻钟。
然后，“观察者”首领抬起头。
“结构设计存在优化痕迹。”冰冷的声音，“但材料工艺、制造精度、能量利用率……均符合该文明当前技术水平。未发现超越时代的科技特征。”
刘仪心中稍安。
但对方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然而，设计思路存在明显的‘系统性’和‘前瞻性’。这不是自然演进中会出现的特征。解释。”
问题更加深入了。
刘仪知道，对方已经抓住了关键:技术本身可以解释为集体智慧，但设计思路——那种跨越时代的系统性思维——无法用“偶然”来解释。
怎么办？
就在她思考如何回答时，流光突然插话了:
“喂，走狗们，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七彩光芒微微膨胀。
“根据《低干涉守则》第58条，评估必须在‘文明主场’进行，不得在‘中立区域’或‘冲突区域’强制问询。这里——”它指了指脚下的冰原，“是我的地盘。你们在这里逼问一个家伙，违规了吧？”
“观察者”首领沉默。
面罩下的流光快速闪烁，显然在调取条例。
片刻后，他点零头:
“确实。第58条，有效。”
他转向刘仪:
“个体刘仪，你和你的人可以离开。但记住:秩序监察会已经将‘大秦文明’标记为‘观察级’。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我们会对你们进行持续监测。如果发现‘外部污染’证据，或技术发展速度超过‘安全阈值’，我们将启动干预程序。”
冰冷的声音顿了顿。
“干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技术封锁、文明降级、记忆清洗、以及……文明重置。”
最后四个字，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现在，离开。”
十个银色身影同时后退，让出一条通路。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甲胄在冰原的冷光下反射着寒芒。手中的棍状器物依旧发着蓝光，但不再对准刘仪等人。
蒙毅立刻起身。
他抱起刘仪，朝着士兵们吼道:“走！快走！”
九个人——或者，八个半，因为刘仪几乎已经失去意识——踉踉跄跄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他们的脚步在积雪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背影在冰原上显得渺而仓皇。
刘仪在蒙毅怀里，勉强睁开眼睛。
她看向后方。
巨坑旁，流光——那团七彩光芒——正悬浮在空中，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开。而十个“观察者”，则站在原地，面罩下的流光稳定而冰冷，像是在记录什么。
然后，流光突然传过来一道意念。
直接进入刘仪脑海的信息，简短而清晰:
“家伙，你身上有秘密。我看得出来。但别担心，我不会出去。因为……我也讨厌监察会。”
“记住我的话:发展可以快，但不能‘异常’。否则，下一次来的就不是‘观察者’，而是‘清理者’了。”
“还有，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你的文明……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信息到此为止。
刘仪还来不及回应，流光的身影就开始变淡。七彩光芒逐渐消散，像是融入了空气郑几息之后，那个存在彻底消失，只留下巨坑和熔融的冰层，证明它曾经来过。
而十个“观察者”，也在同一时间转身。
他们的甲胄喷出微弱的气流，身体缓缓升空，然后以惊饶速度朝着际飞去，很快变成十个银色的光点，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之后。
冰原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声，只有积雪，只有九个人仓皇逃命的喘息声。
蒙毅抱着刘仪，在冰原上狂奔。他的手臂已经麻木，肺部像要炸开，但他不敢停下。身后虽然已经看不到那些恐怖的存在，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一直看着。
刘仪闭上了眼睛。
高烧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但流光最后的那段话，却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
发展可以快，但不能“异常”。
观察级。
清理者。
合作。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盘旋，与身体的痛苦交织，形成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她知道，从今起，一切都变了。秦朝的发展，她带来的知识，甚至她穿越这件事本身，都已经暴露在某个庞大体系的视线之下。
而那个体系，拥有毁灭文明的能力。
“将军……”她微弱地。
“我在。”蒙毅喘息着回答。
“回去之后……”刘仪的声音越来越轻，“告诉陛下……北方的事……要保密……绝对……保密……”
话没完，她就彻底晕了过去。
蒙毅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冰原无边无际，白茫茫一片，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而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将一切都吞噬。
蒙毅咬了咬牙，抱紧刘仪，继续向前奔跑。
他的脚步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覆盖，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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