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像无数冰凉的针尖扎在人脸上。
傲楠缩了缩脖子,鼻尖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瞬间散成细碎的冰晶。
他下意识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尖,哈出两口白气暖着手。这几分钟的寂静实在太沉,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倒是这声喷嚏替他解了围。
大林站坐在几步外,玄色外套肩头落着一层雪,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皮肤上。
他自是瞧透了这孩子心里的那点局促,抬手接过傲楠手里攥得发热的相机时,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锦盒,指腹蹭过傲楠冰凉的衣兜边缘,轻轻把锦盒塞了进去。
那锦盒裹着大林的暖意,隔着布料也能触到盒面精致的云纹暗刻,让傲楠打了个轻颤。
“你这个东西”大林指了指相机,声音被风吹得有些低哑,却透着稳,“我保证原封不动送到杨朔手里。这个锦盒呢,你必须拿着。别总揣在外面,贴身放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傲楠冻得发紫的耳尖,补充道,“将来有用的时候自会知道,这就是给你留的,旁人拿不走。”
傲楠垂头盯着衣兜里鼓起来的锦盒,指尖在布料上摩挲着云纹的轮廓,陷入了沉思。
根特大学的入学offer早就发了,再耽误就要取消资格了。可一想到东北大区的暗影据点,他又觉得心口发闷。
思索了半分钟,他终于抬起头,睫毛上沾着的雪粒簌簌落下,轻轻点零头:“好。”
“团长,我接下来能做点啥?”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急牵哪怕只剩一点事,也想多帮衬些,免得自己这时候退出显得太不像话(虽然已经不太像话)。
大林闻言,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外套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活动了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随后缓缓起身,抬手抖了抖身上的风雪,雪粒从衣摆簌簌落下,在脚边积成一堆。
望着远处被风雪笼罩的长白秘境,山影在夜色里只剩模糊的轮廓,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话。
傲楠站在原地,心里像揣了团乱麻。
或许团长是真的生气了吧?眼下这节骨眼,自己却要因为赴外留学退出,确实不合时宜。
可“猎灵”这条路真的适合自己花费一辈子的时间么?更何况自己永远只是游走在边缘,连一点灵力都没樱
这么多年,完全是靠兴趣在支撑着自己……他不止一次的觉得当年这些伙伴思想都不太成熟。
又或许,团长是担心他走后,东北大区的暗影据点没人掌控?
他赶紧开口解释:“团长,我真的很抱歉。东北大区这边你放心,我已经寻觅到一可靠之人:崔兆尊,你还记得不?”
见大林没回应,继续道,“就是之前从西北调过来的那个,能力也不在我之下,让他主管东北大区,肯定没啥问题。”
“实在不行,你要信不过崔兆尊,我让罗志从西南回来替我”。
看起来,傲楠确实也着急了。
大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指尖捏着纸条边缘递过去。
“傲楠,你回吧。这次回去就从马家离职,往后不用再掺和暗影这些事了。至于东北大区的事,你无须担心,我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我给你个联系方式,你出去之后帮我联系他一下。”
傲楠接过纸条,指腹触到纸面粗糙的纹理,上面是一行遒劲的字迹,写着个qq号,后面标着网名“黑”。
他皱着眉琢磨这名字,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想起是谁,直到……(耳边突然响起旁白哥那熟悉的大嗓门)
(画外音:哎哟喂!黑?这不是当初不周,帮大林团队黑了叶家三层安保系统的黑哥吗?我的爷,怎么把这号人物给忘了!合着咱这故事讲着讲着,把人家给落半道上了?对不住对不住,是白哥我这脑子记岔了,给大伙儿赔个不是啊!)
傲楠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脑门,抬头看向大林:“他是……上次那个技术大佬?”
“嗯。”大林点头,声音里添零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帮我问他想不想出去,想出去的话,让他和你一起走。”
又补充道,“这样吧,你到时候先试试联系他,要是联系不上……你就把这事告诉杨朔,让杨朔来处理。”
“为什么要告诉杨朔?”傲楠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我……我不能直接联系您吗?难道您这次……”不好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后颈发僵,声音都跟着发颤。
之前他总觉得团长只是比普通人强些,可自从不周山的传闻传开,大林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就不一样了。
那是能扛住塌下来的人,可此刻,他却从团长的话里听出了“托付后事”的味道。
孙傲楠越想越怕,手指攥着纸条,指节都泛了白,迫不及待打断大林的话,往前冲了半步:“团长,你这次是不是要……”
“不用担心我。”
大林抬手打断他,眼神深邃得像夜色里的长白山脉,藏着傲楠看不懂的疲惫与决绝,“也不早了,你快回吧,再晚路上该不好走了。”
言罢,大林双手轻轻一抬,一股淡青色的旋风突然从傲楠脚边升起,裹着细碎的雪沫,却奇异地带着暖意。
风卷着傲楠往上飘时,他甚至没觉得冷,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团长!”,身影就被旋风裹着,瞬间消失在风雪里。
群星之下,万俱寂。
一道瘦弱的光影矗立在风雪之中,纹丝不动,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渐渐积起薄薄一层白,宛若一尊历经千年风霜的雕塑。
大林望着傲楠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抬手,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块岫岩玉(另外半块是在老家给黎叔布置阵法用了)。
大阵已成,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命运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灵未央,战不止……
总归是要走下去的、是必须,是一定要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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