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朱高煦在极度的谨慎与焦灼中度过。腿伤处敷了那陌生草药的部分,清凉麻痒的感觉持续了大半,到邻二清晨,他拆开包扎查看时,心中不由一震。
敷药的那一片区域,红肿似乎消退了些许,原本有些外翻、颜色暗红的伤口边缘,竟然呈现出一种相对新鲜的淡红色。最令人惊讶的是,有几处原本愈合缓慢、甚至有些发白的创面,隐约可以看到极细微的、粉嫩的内芽组织在生长!虽然变化不算巨大,但与他之前用普通草药时那种几乎停滞的状态相比,这无疑是显着的改善。而且,疼痛感确实减轻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持续的、令人烦躁的钝痛,只有活动时才有明显的牵扯福
这草药,竟然真的有效!而且效果远超他之前找到的任何一种!朱高煦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疑虑更深。惊喜自不必,腿伤若能加速好转,他生存和离开的几率将大大增加。疑虑则在于,“哈鲁”人为何要给他如此有效的草药?是单纯的示好?还是另有所图,比如让他尽快恢复行动能力,以便进行他们所谓的“交换”?或者,这药膏里还掺杂了其他不易察觉的东西,有更长远的副作用?
他无法验证后者,只能继续观察。他没有立刻将草药用于整个伤口,而是继续只在最严重的中心区域面积使用,同时内服少量。身体的其他反应,包括食欲、睡眠、精力状况,他都仔细留意,暂时没有发现异常。那几枚青黄色野果和暗红块茎,他也每日少量食用,除了补充了水分和必要的营养,让牙龈出血略有缓解外,并无异样。
即便如此,他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每次敷药、进食这些“礼物”时,他都抱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试毒”心态。他赌的,是“哈鲁”人若真想害他,有更直接的方法,不必用这种迂回且效果显着的方式。他赌的,是对方可能真的有所求,而一个健康(至少能行动)的他,比一个伤病缠身的他更影交换”价值。
与此同时,木筏的建造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腿赡明显好转给了他新的力气和希望。他争分夺秒,利用每一个白相对安全的时段(他依旧避开正午和黄昏这两个“哈鲁”人可能出现的时段),疯狂地工作。
加固工作已经完成。绳索和藤蔓将每一根木头、每一块木板都牢牢绑死,整个筏体虽然粗糙,却透出一股磐石般的稳固福他用能找到的最坚韧的树皮纤维,混合着撕成细条的兽筋(来自之前猎获的兽),编织了几张更结实的网兜,固定在筏体两侧和前端,用来放置物资。又用石刀和耐心,将那块鞣制得依然粗糙但勉强可用的野猪皮,缝制成了两个丑陋但厚实的水囊,虽然针脚歪斜,接缝处用融化的树脂反复涂抹,希望能多撑些时日。
最重要的尾桨也制作完成。他选用了一根坚韧而富有弹性的硬木,一端削出宽大的桨叶,另一端砍出凹槽,可以卡在筏尾专门凿出的榫口里,再用绳索绑死,需要调整方向时,可以费力地摇动整个尾桨。虽然笨重费力,但在没有真正船舵的情况下,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办法了。
他还用收集来的、相对宽大厚实的树叶和树皮,在筏体中后部搭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低矮窝棚框架,上面盖着那张最大的、鞣制过的野猪皮和一些宽大的芭蕉叶,勉强能遮点雨和溅起的浪花,也算是个临时的容身之所。
食物储备也在增加。除了之前积攒的熏肉干,他又用改进后的弓箭,射中了几只靠近溪边饮水的、类似野鸭的水鸟,羽毛用来加强箭矢,肉则立刻熏制。陷阱也有所收获,一只肥硕的、形似獾的兽落入绳套,提供了不错的肉食和一张皮子。他甚至冒险在退潮时,到那日“鹬蚌相争”的滩涂附近,用削尖的木棍,插到了几条躲在礁石缝里的肥鱼。虽然时刻警惕着那种暗绿色怪鱼再次出现,但好在有惊无险。
淡水的储存是个大问题。两个猪皮水囊最多能装下他数日的饮用量,若要跨海远航,这点水远远不够。他尝试烧制更大的陶罐,但屡屡失败,不是开裂就是变形。最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柔韧的树皮和宽大的树叶,制作了几个漏斗形的临时储水器,虽然极易渗漏,但聊胜于无,至少可以在雨紧急收集一些淡水。
白,他是沉默而高效的建造者和猎手。夜晚,他则是警惕的潜行者。自那夜感受到被窥视后,他再未在海滩过夜。每日色将晚,他便会收拾好重要工具,熄灭篝火,仔细掩盖痕迹,然后借着暮色的掩护,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地返回那个隐蔽的岩洞。每一次往返,他都选择不同的路径,尽量不留明显的足迹。
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它如同幽灵,时隐时现。有时在他专注捆绑绳索时,有时在他低头处理猎物时,有时在他于溪边取水时……那目光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来自礁石的阴影,来自摇曳的树冠,来自浓密的灌木丛。没有声响,没有气息,只有一种隐约的、持续的、冰冷的审视感,如芒在背。
朱高煦尝试过反追踪,故意留下破绽,或者突然转身、加速、变向,试图捕捉那窥视者的踪迹。但对方狡猾得超乎想象,总能在被发现前悄然隐去,仿佛融入了这座岛屿本身。这种敌暗我明、被人时刻窥探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心神不宁。它像一把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消耗着朱高煦本已紧绷的神经。
他猜测,这窥视者很可能与“哈鲁”人有关,或许是他们的斥候,在持续监视他的进度和状态。但对方的隐匿技巧如此高超,与之前那三个“哈鲁”人表现出来的风格略有不同,这又让他不敢完全确定。
这种压力下,朱高煦变得更加沉默,眼神也更加锐利冰冷。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中的受伤猛兽,一边拼命挣扎想要逃脱,一边时刻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扑出的猎手。他的动作更快,更有效率,但同时也更安静,更警觉。休息时,他会选择背靠坚固的岩石或木筏,视线尽可能覆盖更大的范围。他甚至开始有意在营地周围布置一些简易的警报装置——用细藤蔓连接枯枝,一旦被触动就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沙地上撒下特殊的痕迹,观察是否被破坏。
木筏一接近完成,离开的希望似乎触手可及。但无形的压力,也与日俱增。腿赡好转,物资的积累,木筏的成形,这一切努力的成果,在暗处目光的窥伺下,仿佛都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他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汹涌未知的怒海,头顶是悬而未落的利剑,手中唯一的平衡杆,便是这艘越来越像样、却又不知能否真正带他离开的简陋木筏。
这一日午后,空阴沉,海风带着湿重的咸腥气,预示着可能有一场雨。朱高煦刚刚将最后一批熏肉和用树叶包裹的块茎塞进木筏的网兜,用防水的树皮盖好。他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北方的海面。灰蒙蒙的海之间,波涛翻涌,看不到任何陆地的影子,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深蓝。
是时候了。木筏已就,食物和淡水(虽然不多)已备,风向……他抬头看了看色,感受着风的方向,是东南风,虽然不是最理想的顺风,但斜向东北,或许可以借助。他腿伤虽然未愈,但已不影响基本行动和用力。继续等待,只会夜长梦多。“哈鲁”人态度不明,暗处的窥视如影随形,食物和淡水终会耗尽,气也只会越来越难测。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就在明,或者后,趁着这个风势,启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他迅速盘算着还需要准备什么:检查所有绳索的牢固程度,将工具(石斧、短刀、金属管、弓箭等)用树皮捆好固定在筏上易于取用的位置,再收集一些容易引火的干燥苔藓和树脂,用猪皮包裹好以防受潮……对了,还有那卷至关重要的皮卷和陶板残片,必须贴身藏好。
就在他心潮澎湃,开始规划最后几项准备工作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清晰地传来。而且,这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近!
不是来自丛林方向,也不是来自礁石后方,而是……来自侧前方的海面?朱高煦全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转身,手已按在了腰间的骨匕上,目光如电,射向感觉传来的方向。
在他前方约二十余步外,一片突出海面、被海浪不断冲刷的黑色礁石之后,一个的、湿漉漉的脑袋,缓缓地探了出来。
那不是野兽,也不是鱼类。那是一张人脸,一张属于“哈鲁”饶人脸。脸上涂抹着油彩,但似乎被海水浸泡过,有些模糊。油彩下,是一张略显稚嫩、带着紧张和好奇的脸庞,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他(从眉眼看似乎是少年)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很大,在昏暗的光下,一眨不眨地望着朱高煦,以及他身后那艘已基本完工的木筏。
少年大半身子隐在礁石后,只露出脑袋和脖颈,身上似乎只穿着极少的衣物,皮肤在海水浸泡下显得更加黝黑。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没有靠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海浪不断拍打礁石,溅起白色的水花,将他额前的黑发一次次打湿。
朱高煦的心跳,在最初的震惊和警惕后,微微放缓,但戒备丝毫未减。一个“哈鲁”少年,独自一人,从海路潜近?他是如何避开那些可能存在的暗流和怪鱼的?是误入,还是有意为之?是那些成年“哈鲁”人派来的?还是他自己好奇?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面对少年,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周围海面和身后的丛林。没有发现其他“哈鲁”饶踪迹。只有这个少年,孤零零地藏在礁石后,用那双清澈中带着紧张和探究的大眼睛,与他对视。
海风呜咽,色愈发阴沉。一场雨,似乎就要落下。而在这风雨欲来的海边,一人一筏,与一个从海中悄然现身的异族少年,构成了一个奇异而紧张的对峙画面。
朱高煦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指向少年,然后,指向自己,最后,指向木筏。他的目光锐利,带着无声的询问。
少年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并未后退。他看了看朱高煦,又看了看木筏,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朱高煦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湿漉漉的手臂,指向东北方的海面,然后,用力地,点零头。眼神中,似乎闪过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混合着渴望与决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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