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将朱高煦从昏沉的浅睡中冻醒。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清冷而微弱的灰白晨光。还未大亮,海之际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海浪声依旧,风声似乎了些,但空气中的湿冷仿佛能渗入骨髓。他蜷缩在简陋的枝叶铺盖上,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左腿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灼热、胀痛和搏动般的跳疼,每一次心跳都仿佛牵扯着那处伤处。
他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四肢,慢慢坐起身。盖在身上的大树叶早已被夜露打湿,冰冷地贴在身上,更添寒意。腹中空空如也,昨夜那点苦涩的海藻和酸涩的浆果,早已消化殆尽,饥饿感如同钝刀,反复切割着胃壁。喉咙也因为干渴而再次灼痛。
他摸索着找到身边的骨矛和水壶(贝壳),将里面所剩不多的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焦渴,却让胃部更加空虚,甚至引起一阵痉挛。他必须尽快找到食物,补充体力,否则别探索离开的方法,就连站起来都成问题。
他检查了一下左腿的伤口。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借着晨光看去,心不禁一沉。伤口周围的红肿似乎扩大了一些,边缘的皮肉颜色更加暗沉,渗出的液体也更加浑浊,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草药似乎并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伤口在恶化,有感染的迹象。烫赡水泡破溃处,也出现了发红的迹象。
情况不妙。在这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绝地,伤口感染足以致命。他必须找到更有效的草药,或者……其他办法。
他重新用泉水(所剩无几)清洗了伤口,忍着剧痛,将昨剩下的一点草药嚼烂,再次敷上,用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从里衣另一只完好的袖子上撕下)紧紧包扎好。然后,他拄着骨矛和树枝,挣扎着站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左腿,几乎无法承力,只能虚点着地面。
晨光渐亮,林间的鸟鸣声多了起来。他必须趁着色还早,那些潜在的威胁(无论是“同类”还是虫群)可能还未完全活跃,尽快行动。
他首先需要更多的水。昨晚那处泉眼的水量太,恐怕难以支撑。他记得昨在寻找浆果时,似乎听到更深处有更大的流水声。他拄着拐杖,忍受着左腿传来的阵阵刺痛,朝着丛林深处水声传来的方向,心翼翼地挪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和低矮灌木,绕过几棵盘根错节的巨树,水声越来越清晰。拨开最后一丛垂挂的藤蔓,眼前出现了一条不过丈余宽的溪。溪水清澈见底,从林间岩石缝隙中流淌而出,水声潺潺,注入下方一个不大的、被岩石环绕的浅潭。潭水同样清澈,能看到水底圆润的卵石和几尾手指长的鱼惊慌地游开。
朱高煦心中一喜。他先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挪到溪边。他俯下身,先是痛饮了一番甘甜的溪水,直到腹胀为止。清凉的溪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和脏腑,带来些许活力。然后,他心地清洗了脸和手臂,冰冷的溪水刺激着伤口,带来短暂的麻痹和清醒。
他解下腰间那个简陋的贝壳水壶,将其灌满。目光落在潭中那些游动的鱼上。如果能抓到几条……他尝试着用骨矛去刺,但鱼儿灵活,潭水虽然不深,但反射光线,加上他动作因伤痛而迟缓,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饥饿感更加强烈地袭来。
他叹了口气,放弃捕鱼的打算。当务之急,是寻找食物和可能对伤口更有效的草药。他沿着溪流向下游方向缓缓移动,目光仔细地扫过两岸的植被。
走了约莫百步,在一处阳光能照射到的溪边坡地上,他发现了几株熟悉的植物——叶片细长,开着黄花,根部膨大。这是“地黄”,在军中时,懂得草药的老卒曾教过,其根捣烂外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之效,对痈肿、烫伤有一定效果,其嫩叶亦可食,虽微苦,但无毒。
他如获至宝,用骨矛心地挖出几株地黄的块根,又在附近发现了一些常见的、有消炎作用的马齿苋。他将地黄块根在溪水中洗净,用石头砸烂成泥,替换掉腿上之前那早已失效的草药,重新敷上,再用洗净的宽大叶片覆盖,用柔韧的草茎捆扎固定。马齿苋则被他揉搓出汁液,涂抹在手臂和胸前的烫伤处。又将一些嫩叶塞入口中,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眉,但为了活命,只能强行咽下。
做完这些,他感觉伤口的灼痛似乎略微缓解了一些,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草药真的起效。他不敢停留,继续沿溪下行,希望能找到更多可食用的东西。
溪流在林间蜿蜒,最终流入一片更加开阔的、遍布礁石和砂砾的临海地带。这里的海滩与昨日那片又有所不同,礁石更大,缝隙更多,海浪冲刷得也更为剧烈。朱高煦的目光掠过嶙峋的礁石,忽然,他看到了希望——在几块大礁石下方,被海浪反复冲刷的区域,吸附着一些深色的、有外壳的东西。是藤壶!还有零星的、个头不的贻贝!
他精神一振,顾不得左腿疼痛,加快步伐挪过去。藤壶和贻贝虽然外壳坚硬,难以徒手获取,但他有骨矛。他用骨矛相对尖锐的一端,心地撬动礁石上吸附紧密的藤壶。这些甲壳动物吸附力极强,他费了好大劲,才撬下十来个。贻贝相对容易些,用骨矛从缝隙中捅松附着点,就能取下来。很快,他就收集了二十几个藤壶和七八个贻贝。
没有火,无法烤熟。但他知道,生食贝类在极度饥饿时是可行的,虽然风险很大,可能感染寄生虫或引起腹泻,但总比饿死强。他用石头砸开藤壶坚硬的外壳,里面是灰白色、略带腥味的肉。他皱着眉头,将肉挖出,塞进口中,快速咀嚼几下,囫囵吞下。口感黏滑,腥味很重,但确实能提供蛋白质。贻贝的肉更多,味道也相对好些。他如法炮制,将收集到的贝类全部生吃掉。腥涩的味道在口中弥漫,胃里一阵翻腾,但他强迫自己忍住,将所有的肉都吞了下去。
虽然味道不佳,但腹中有了实实在在的食物,一股暖意升起,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丝。他靠在一块背风的礁石上,休息了片刻,等待那股不适感过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远处一片被潮水半淹没的礁石区。那里,在几块巨大的、黑黝黝的礁石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着晨光,不是水光,也不是贝壳的光泽,而是一种……暗沉的、不规则的金属光泽?
朱高煦心中一动。他拄着拐杖,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礁石,向那边挪去。走近了才看清,那并非然礁石,而是一大块扭曲变形、锈蚀严重的……金属残骸?残骸大部分被礁石和海藻遮掩,只露出一部分,隐约能看出弧形的轮廓,像是某种容器的外壳,上面还残留着铆钉和粗劣的焊接痕迹。金属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海蛎子和锈迹,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若非特定角度的反光,极难发现。
这是……船的残骸?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朱高煦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他奋力用骨矛撬开覆盖在上面的海藻和藤壶,露出更大面积的金属。锈蚀得非常严重,用手一碰,簌簌地掉下铁锈。但基本形状可以辨认,这是一块弧形的、带有明显人工加工痕迹的金属板,边缘卷曲,似乎经历过巨大的冲击或爆炸。上面没有明显的标识或文字。
是多年前触礁沉没的船只碎片?还是……与那些“古人”有关的造物?看这锈蚀程度,恐怕在此已有相当长的岁月。
他扩大搜索范围,在附近礁石缝隙和浅水区又发现了几块类似的、大不一的金属碎片,以及一些已经腐烂、嵌在礁石中的木料残骸。从散落的情况看,似乎并非大型船只的整体,更像是某个不大的、金属结构的物件,在剧烈的冲击中解体,碎片被海浪冲散至此。
会是什么?古人留下的某种装置?还是后来者(比如像他一样的遇难者)带来的东西?
朱高煦仔细检查着每一块能找到的残骸。金属板的工艺看起来并不特别精细,与地底遗迹中那些精密复杂的金属结构相去甚远。木料也非特殊材质。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为这不过是某次普通海难遗物时,他的脚尖踢到了一块半埋在砂砾和贝壳中的、巴掌大的、非金非石的硬物。
他弯腰捡起,拂去上面的泥沙。入手沉甸甸,触感冰凉,是一种暗青色的、类似粗陶又像劣质琉璃的材质。形状不规则,边缘破损,但一面相对平整,上面似乎有烧灼和刻画的痕迹。
他走到水边,就着海水仔细清洗。暗青色物体的真容逐渐显现——这是一块残破的陶板或琉璃板,一面有明显的火焰烧灼留下的黑色痕迹,另一面……则刻画着图案!虽然破损严重,边缘缺失,但残留的部分,依然能分辨出,那是用粗糙但有力的线条,刻画的一艘……船?或者,是船的轮廓。线条简洁,甚至有些幼稚,但船体、桅杆(或许)、以及船上站着的人,依稀可辨。而在船的下方,刻画着波浪纹。最重要的是,在船只行进方向的前方,刻着一个清晰的、虽然线条歪斜但意义明确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
虽然刻画手法粗劣,符号也简化变形,但朱高煦绝不会认错!这个“圆圈套三角”的符号,与皮卷上、令牌上、石门和控制室平台上那个核心符号,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简陋,更像是某种模仿或简化的标识。
这块残破的陶板(或琉璃板)和那些锈蚀的金属残骸在一起……这意味着什么?是后来的、文明退化的“嘶咔”遗民,试图模仿先祖,制造的简陋船只?还是……来自外界的、知晓这个符号含义的访客,留下的痕迹?
朱高煦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紧紧握住这块冰冷的陶板残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这或许是一个线索,一个证明除霖底那些湮灭的“古人”和他遇到的退化遗民之外,还有其他人(或文明)曾到访过这里,并且知晓“嘶咔”符号的线索!是他们留下了这些残骸?他们成功离开了,还是也葬身于此?
他仔细地在附近又搜寻了一番,除了更多的锈蚀金属片和腐烂木屑,再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物品,也没有发现人类遗骸。潮水开始上涨,海浪逐渐淹没低处的礁石。
朱高煦不敢久留,将陶板残片心地塞进怀中(与皮卷放在一起),然后拖着伤腿,带着新打满水的贝壳壶,以及用大树叶包裹的、额外收集的一些藤壶和贻贝(作为储备粮),沿着溪流,一瘸一拐地返回他昨晚过夜的那处岩壁凹地。
回到相对安全的临时营地,已是日上三竿。阳光变得强烈,驱散了林间的寒意。他将食物和水放好,背靠岩石坐下,再次检查腿伤。敷上新的地黄后,红肿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疼痛也略微减轻,这让他稍感安慰。他吃了几颗路上摘的、确认鸟类啄食过的野果(依旧酸涩),又喝了些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
他靠在岩石上,一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从怀中掏出那块陶板残片和那卷皮卷,在阳光下仔细端详、对比。
皮卷冰凉,上面的暗红色符号黯淡无光,仿佛真的只是一卷古老的、无用的皮革。陶板残片上的刻痕粗糙简陋,与皮卷上精美复杂的符号相比,如同孩童的涂鸦。但两者所指向的核心——那个“圆圈套三角”的符号,却隐隐将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存在联系起来。
地底辉煌而毁灭的“古人”,退化的、守护遗迹的遗民(向导),带着皮卷、知晓符号意义、可能来自外界的访客(留下陶板和金属残骸者),还有他自己这个意外的闯入者……这座被迷雾和疯狂笼罩的绝岛“嘶咔”,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又埋葬了多少探索者?
而那幅在控制室惊鸿一瞥的光影海图,那个远方大陆上的蓝色光点……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朱高煦摩挲着陶板粗糙的边缘,目光投向大海的方向。海浪声声,永无止息。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答案。而离开的关键,或许就在这茫茫大海之上,在那海图所指的远方。
但首先,他得活下去,养好伤,储备足够的食物和水,找到或制造能够渡海的工具……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他收起皮卷和陶板,将它们贴身藏好。然后,他拿起骨矛,忍着腿痛,开始在营地周围布置一些简单的预警机关——用柔韧的藤蔓在隐蔽处设下绊索,连接可以发出声响的枯枝或贝壳。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但多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安全。
做完这些,疲惫再次袭来。他靠回岩石,在正午温暖的阳光照射下,闭目养神。伤口隐隐作痛,饥饿感并未完全消退,但至少,他找到了水和一些食物,处理了伤口,还发现了一个可能的、与外界相关的线索。在这绝境之中,这已经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海风吹拂,林涛阵阵。怀中的皮卷和陶板残片紧贴着胸膛,一个冰凉,一个粗糙,却仿佛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知道,休息只是暂时的,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通向未知的深海与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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