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靠在自家门框上,远远瞧着后院方向,低声对身旁的易中贺道:“瞧见没,老刘这回威风没耍成,倒把老闫给得罪了。
他家那两个子,今晚怕是难捱了。”
话音未落,后院果然传来一阵乒乓乱响,夹杂着少年的惊呼和压抑的哭嚷。
易中海轻轻摇头,易中贺却笑了,朝兄长竖了竖拇指:“哥,还是你懂院里这些人。
话刚落地,那边就动上手了。”
“老刘啊,心思太重,全挂在当官上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不然以他的手艺,早该是七级锻工了。
这次考级若是顺利,不定能摸到八级的门槛——那可是轧钢厂独一份的风光,比当个芝麻官体面多了。
可惜,他眼里瞧不见这个。”
易中贺心里暗笑:老易啊,这你可想岔了。
刘胖子这辈子,七级也就到头了。
往后多少年,他都迈不过那道坎儿去。
这话他自然没出口,只默默记在了心里。
次日清早,易中贺出门上工,特意绕到僻静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只鼓囊囊的麻袋。
里头装着两只肥硕的灰毛野兔、两只羽毛鲜亮的山鸡。
这是预备给于大勇和赵铁柱的。
到肉联厂时色尚早,场院里空荡荡的。
他把麻袋搁在自己那辆运输车的驾驶座旁,等于大勇晃晃悠悠蹬着车进来,便顺手将袋子抛进他车斗里。
于大勇掀开袋口一瞧,眼睛顿时亮了:“行啊中贺!还真让你逮着了?”
“那可不?进山一趟总不能空手。”
易中贺咧嘴一笑,“拿回去让嫂子炖上,给孩子们添点油水。”
于大勇也不推辞,痛快地收下了:“成!赶明儿请你喝酒!”
装完车,易中贺提着另一份野味,敲开了赵铁柱办公室的门。
赵主任正低头看单据,抬眼见他两手不空,一只手里倒提着山鸡,另一只手里是蹬着腿的灰兔,不由愣了:“你子哪儿弄来这些?”
“自己打的。”
易中贺把东西往地上一搁,“上回给您鱼,您嫌费油还多刺。
这回这个总成了吧?”
赵铁柱板起脸:“拿走。
党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想让我犯错误?”
“这算哪门子错误?”
易中贺笑着往外退,“就当尝尝野味,改善伙食。
您要是不收,我可扔外头了。”
完转身带上了门。
赵铁柱听着脚步声远了,才弯腰拎起地上的野物,掂拎分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弹弓打得倒挺准……”
月底厂里活儿不多,易中贺只跑了趟市供销社,晌午前就回来了。
于大勇也前后脚进了休息室,两茹了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午后日头暖洋洋的,易中贺借了于大勇的自行车,捎上渔具往城外河边去了。
待到夕阳西斜,他才慢悠悠蹬车回来。
车把上挂着几条二三斤重的鲫鱼,鳞片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回到厂里,给相熟的工友各分了一条,自己也留了条肥的。
昨晚跟何雨柱好了,今儿个请他掌勺,把山鸡野兔炖了,再添上这条鱼——易中海快考核了,就当提前给他贺一贺。
车骑回四合院门口,却见闫埠贵正堵着大门,脸上挂着几道新鲜的血痕,神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昨儿夜色深,没瞧仔细,今儿一看,闫埠贵脸上那几道血印子可真是显眼——贾张氏下手不轻,抓痕横斜交错,活像被野猫扑挠过似的。
易中贺手里拎着条扑腾的鱼刚进前院,闫埠贵眼睛便是一亮,凑上前搭话:“中贺,你们肉联厂如今不发猪肉,改发鲜鱼了?”
这话一出,易中贺就听出他肚子里那点盘算。
他脚步没停,只淡淡应道:“闫老师,这话可没来由。
不逢年不过节的,厂里凭什么发东西?”
闫埠贵紧跟着,话里话外透着那股子精明劲儿:“你们厂管着全市的肉食供应,库房里油水足得很,偶尔发点福利,不也合情合理?”
易中贺听得直想笑,干脆停下步子,转头看他:“照您这道理,肉联厂有肉就得发,那学校学生多得是,怎么不见发几个学生给老师呢?”
院子里正闲站的几户人家一听,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给老师“发学生”?这话也就易中贺能想得出来。
闫埠贵被噎得一口气没顺上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里嘀咕:我要那么多学生做什么?家里那几个崽子还不够闹腾的?嘴上却只能强撑着:“中贺,你别打岔。
学校发学生能顶什么用……你这鱼,是自己钓的,还是街上买的?”
“自个儿钓的。”
易中贺把鱼提高零,银鳞在日光下闪着光,“瞧见没?个头还行吧?”
闫埠贵眼里那羡慕藏都藏不住。
他钓了半辈子鱼,碰上大货的次数屈指可数,此刻心痒难耐,就想知道易中贺是在哪处下的钩。
还没等他开口问,易中贺倒主动了:“就城外野河边钓的。
那儿人少,鱼也呆,好上钩。
您要有闲,不妨也去试试。”
罢,连具体方位也一道告诉了。
闫埠贵没捞着实物便宜,但得了这么个钓鱼的好去处,心里也算落了个安慰,点点头不再多话。
易中贺拎着鱼径直回了易中海那屋。
吕翠莲正在灶间忙活,见他提着鱼进来,忙:“怎么还添条鱼?今儿菜够丰盛的了。”
“嫂子,这可不是买的,我下午钓的。
厂里活少,偷闲去甩了几竿。”
易中贺把鱼放进盆里,水花溅起,“菜多怕什么?我哥不是正‘病着’么,弄点荤腥,给他补补。”
易中海在里屋听见动静,也踱步出来。
易中贺一见就乐:“哥,您怎么出来了?病体未愈,可别吹着风。”
“去你的!”
易中海笑骂,“我又不是坐月子,还怕见风不成?”
兄弟俩斗着嘴,吕翠莲在一旁抿嘴笑,手里不停拾掇着菜。
“嫂子,柱子是在厨房忙着呢?”
易中贺朝里屋张望。
“在呢,”
易中海替她答道,“你拿来的那野鸡野兔,都交给他张罗了。”
“做了正好,”
易中贺浑不在意,“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尤其是野鸡,瘦得很,没几两肉。
想吃下回我再弄去。”
易中海见他这般大方,心里颇为舒坦。
他就怕弟弟是个斤斤计较、在吃食上抠搜的人,往后相处反倒累心。
好在易中贺显然不是那路性子。
吕翠莲端着鱼进了厨房。
兄弟俩在方桌旁坐下,易中贺递了支烟过去:“哥,考核日子定了吧?准备得怎样?有把握过吗?”
“就下月一号。
心里有底,问题应当不大。”
易中海吸了口烟,语气平实里透着笃定。
易中贺由衷替他高兴。
七级钳工和八级,听着只差一级,却是壤之别。
七级算高手,八级便是匠人里的顶尖,是能凭一双手琢磨出精密物件的人物。
易中海还不到五十,正当年富力强,往后的路宽着呢。
两人没聊多久,傻柱便端着木托盘来了。
红烧野兔油亮酱浓,辣子鸡丁干香扑鼻,野鸡汤色清味醇,红烧鱼淋着琥珀色的汁。
热腾腾的香气霎时溢了满屋。
这一桌的菜肴丰盛得近乎奢侈,即便是家境殷实的人家去酒楼点菜,也未必敢如此铺张。
何雨柱望着自己的手艺,朝易中海笑道:“一大爷,菜都这么硬了,您那坛好酒还不舍得拿出来?”
易中海摇头:“就你舌头灵,这么多菜还塞不住你的嘴。”
话虽如此,他却转身进了里屋,提出两瓶西凤酒来。
“嚯,我随口一提,您真把压箱底的宝贝拎出来了!”
何雨柱眼睛一亮。
易中贺接过酒瓶,笑道:“还能亏待咱大厨不成?看看这西凤配不配得上您的手艺。”
何雨柱咧嘴笑了:“那肯定配!还是中贺叔会讲话,比院里那些人强多了。
要我,这院里除了一大爷、一大妈和后院的老太太,就没几个真善人。”
易中贺心里暗忖:若不是自己来了,这院里怕是连一个真心人都难寻。
如今至少易中海变了不少,不必再为了养老终日算计。
他给三人斟上酒,吕翠莲则盛了碗鸡汤,端去后院给聋老太太。
易中贺虽对聋老太太谈不上敬重,却也没拦着。
毕竟这些年来,易中海夫妇照顾老太太是全院有目共睹的事。
总不能因自己来了,便忽然撒手不管。
否则街坊们难免议论:瞧这一大爷,有了亲兄弟,后顾无忧了,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那样易中海的名声可就毁了。
再,长期伺候老太太的始终是易中海两口子。
将来老太太的遗产,总不至于像戏文里那样全落到何雨柱手里。
聋老太太偏爱傻柱,多半是图他那口吃的。
若真指望傻柱养老,恐怕应了那句老话——跟着傻柱混,三饿九顿。
况且傻柱一个大男人,照顾老太太终究不便。
他连亲妹妹何雨水都养得瘦伶伶的,聋老太太岂会看不见?只要易中海夫妇继续照料,遗产理当归他们。
这一点,易中贺相信老太太心里明白。
至于戏文里房子为何给了傻柱,他始终想不通。
傻柱除了偶尔送饭、背老太太换粮票,还做过什么?或许是因为在戏文里,连易中海也得指望傻柱养老吧。
不多时,吕翠莲回来了。
几人正要动筷,门外却响起敲门声。
何雨柱嘀咕:“中贺叔,该不会是三大爷吧?他可真做得出饭点串门的事儿。”
易中贺几乎想扶额——果然外号不会叫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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