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行宫。
刘备背着手,在舆图前已经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曹叡这儿看来是要破釜沉舟,与我军背水一战啊!”
“他散尽内帑,甚至把还把洛阳宫里的金银器皿都熔了充作军资。他是想把洛阳变成一块根本嚼不动的铁疙瘩,崩掉朕的一口牙。”
诸葛亮坐在案几后,羽扇轻摇。
“陛下,困兽之斗最为凶险。曹叡赌上了一切,若是我们此时强攻虎牢关,即便拿下也会折损将士。”
“届时精锐尽丧,还怎么跟北边下来的魏军主力打?”
刘备转过身眉头紧锁,他担心的不仅仅是虎牢关。
“丞相,这几日斥候放出去几十拨了,潼关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微微一顿,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曹叡这只狐狸倒有几分本事,在洛阳到潼关这几百里的官道上,设下了十二道封锁线。我们的人过不去,文长和翼德他们的人也过不来。”
“更有甚者,据细作回报,魏军在散布流言潼关大疫,我汉军染病过半,已经停滞不前,甚至有哗变的迹象。”
“一派胡言!”刘备猛地一拍案几,“文长和翼德治军严苛,怎么可能染病就哗变?这是曹叡儿的攻心之计!这分明是想乱朕的军心!”
他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背在身后的手却死死攥紧了袖口。
这就是战争迷雾。
看不见,听不着。
就像一个瞎子在悬崖边上和人决斗。
若是西线真的出了岔子,他刘备这边贸然进攻,就会变成一支孤军。
届时被曹魏从兖州和洛阳两面夹击,到时候别光复汉室,这十万大军都得交代在豫州。
“报!”
赵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银甲上还带着雨露。
“启禀陛下,这几日军中流言四起。不少将领都在私下议论,西线恐怕已经败了,建议暂缓进军,先在许昌休整。”
刘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退?朕都打到这儿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有进,没有退!”
“谁敢再言退字,军法处置!”
赵云抱拳领命,但眼神中也难掩忧虑。
军心这种东西,不是靠杀人就能稳住的。
必须要有确切的消息,要有胜势。
“丞相,你可有破局之法?”刘备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中的羽扇在洛阳的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圈。
“陛下,既然直攻虎牢关风险太大,那我们就换个打法。”
“曹叡把重兵都堆在洛阳八关,反倒是侧翼的兖州,虽然他派出了曹休和曹洪防守,但曹魏此前屡战屡败,我料这二人此时必定军心不稳!”
“我军当立刻北上,横扫兖州,切断洛阳与河北的联系!如此一来,既能清除侧翼威胁,又能逼曹叡分兵救援。”
“他若救,虎牢关防守必松;他若不救,兖州一失,洛阳就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刘备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猛地一抚掌。
“好!就依丞相之计!把这潭死水搅浑!”
“但是文长和翼德那边怎么办?若是两路大军无法配合,这盘棋还是活不了。”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锦帛,递给刘备。
“陛下勿忧,既然常规的大路过不去,那就派最好的死士从山路过去。”
“只需要让文长和翼德知道,陛下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来!”
刘备接过锦帛,笔锋如龙蛇飞舞。
他没有写那些冠冕堂皇的圣旨,只写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
【文长、翼德,朕在洛阳城下等着你们前来!】
刘备将锦帛卷好,郑重地交给赵云。
“子龙,去把陈到叫来。让他挑三个白毦兵里最好的好手,哪怕是爬,也要翻过那崇山峻岭,把这封信送到文长和翼德手里!”
数日后,潼关。
魏延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关楼上来回踱步。
“还没消息?怎么还没消息?!”
魏延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揪住前来汇报的斥候衣领:“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洛阳就在眼前,为什么陛下那边一点消息都没传来?”
斥候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将军!不是的们不尽力,实在是魏军封锁太严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有屁快放!”
“而且抓到的魏军舌头都在,陛下在兖州兵败......陛下已经退回江陵去了!”
“放他娘的屁!”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大哥怎么可能会败?!那是俺大哥!那是当今子!”
张飞眼珠子瞪得铜铃大,满脸络腮胡都在颤抖。
大堂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姜维面色凝重,心里琢磨了一遍又一遍,眉头却越锁越紧。
陆逊站在一旁,看着那副舆图低声道:“将军,军心有些浮动了。孟起将军那边,这几日也是按兵不动,怕是有所顾虑。”
“有个屁顾虑!”
魏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这分明就是司马懿那老阴货的缓兵之计!他就是想让我们疑神疑鬼,让我们自己把自己吓死!不敢贸然出兵洛阳,好让他们有口喘息之机!”
“可是将军......”诸葛恪硬着头皮站出来,“若是流言是真的呢?若是我们贸然出击,正好撞进魏军早已设好的埋伏怎么办?”
“是啊将军,稳妥起见,不如先......”
“都给老子闭嘴!你们都动动脑子想一想!”
魏延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冷笑道,“如果陛下真的败了,曹叡儿和那司马老贼还会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洛阳吗?!他们肯定早就带着大军反扑过来咬我们的喉咙了!”
“他们现在又是封锁消息,又是散布流言,明什么?!”
“明他们怕了!明陛下不仅没败,反而已经把曹魏逼到了绝路之上!”
魏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虽然嘴上得笃定,但他心里也在打鼓。
作为穿越者的先知优势,在这个乱成一锅粥的时间线上早就没用了。
他现在靠的,就是那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直觉。
还有对刘备和诸葛亮的信任。
“报!”
一声凄厉的长啸撕破了关楼上的压抑,所有饶目光瞬间投向关下。
只见一个浑衣衫褴褛的士兵,正踉踉跄跄地朝着关门跑来。
张飞第一个反应过来,“是白毦兵!是大哥的白毦兵!开门!快给老子开门!”
几分钟后,那名死士被抬上了大堂。
见到魏延和张飞,这名汉子的眼中突然爆发出最后的神采。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一个被鲜血浸透的竹筒。
“陛......陛下......信......”
完这个字,汉子的手一垂,再也没了声息。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魏延抽出里面的锦帛,展开一看。
【文长、翼德,朕在洛阳城下等着你们前来!】
只有一句话。
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潼关上空的所有阴霾。
“哈哈哈哈!”
魏延猛地转过身,将那锦帛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都给老子睁大眼看清楚了!”
“没有什么兵败!没有什么退兵!”
“陛下就在前面!就在洛阳城下!”
“他在等着我们去洛阳,喝庆功酒!”
这一刻,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堂瞬间沸腾了。
“传令全军!三日后,大军开拔!”
“目标,洛阳!”
魏延大步走到关楼边,眺望着东方那层层叠叠的山峦。
“主公,你等着。”
“这一次,延定要助你,把这大汉的,重新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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