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长安城的城墙染得猩红刺目。
街道上的尸首已被粗略搬开,那剌带着剩下的乌浒蛮兵,在废墟中搜寻着可能装死的魏兵。
偶尔传来几声惨叫旋即戛然而止,那是蛮兵们在“补刀”。
长安太守府。
大堂之内,气氛热烈。
魏延高高地坐在主位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井水大口喝着。
他那模样根本不像个将军,倒像是个刚干完农活的老农。
他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碎不堪,几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被军医用粗布胡乱缠了几圈。
“我……”
魏延猛灌了一口水,龇牙咧嘴地看向左侧,“孟起兄,你再这么盯着那根柱子看,它也变不出令尊大饶模样来啊。”
左侧客座马超卸去了染血的银甲,只穿一袭白袍。
他听到魏延的话身躯微微一震,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眼眸中竟泛着泪光。
“文长,你不懂。”
“十年前,那时我西凉马家满门百余口……何等兴旺!”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刚毅的脸庞滑落。
“今日重回长安,曹贼虽未死绝,但我马超……总算是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了!”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魏延虽嘴上嫌弃,却从身旁摸过一坛还没开封的陈酿,随手扔了过去。
“当务之急是庆功!这一仗,若是没有孟起兄的西凉铁骑救援,我魏延的脑袋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马超探手接住酒坛,拍开泥封仰头便灌。
酒液顺着脖颈流下洗去了征尘,也似乎冲淡了些许仇恨。
“真是痛快!”
这时,一直站在右侧饮酒的刘封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我,文长兄!你这回可是立了泼的大功啊!”
“若是让父皇知道了,你他该给你封个什么官啊!”
刘封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由衷的敬佩。
作为一个尴尬的“义子”,刘封平日里最为敏福
但在战场上,这个直肠子的汉子却最敬重强者。
当年魏延就敢带着自己和五千人奇袭江陵。
不仅救了关羽,还斩吕蒙、擒孙权,为大汉保下了荆州基业。
今日他又行子午谷奇谋,夺取长安。
这胆魄简直对他胃口到了极点。
“我咱的楚王殿下,你少来这套啊。”魏延一脸坏笑得看着刘封,“你子难道不抢功?”
“我......我抢个屁啊!”
刘封一屁股坐在魏延身边,毫无楚王的架子。
“若是没有你子午谷奇谋在前,又在这死守了三三夜,把司马懿那老子的主力全都吸在这儿,我和孟起将军就算来了,也只能是个苦战。”
“你是饵,也是剑!这一仗你是首功,谁敢抢你的功劳,老子就跟谁急!”
魏延嘿嘿一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又是一阵吸气声。
他虽然狂,但也知道好赖。
刘封这人性格直率,没有城府。
他自此江陵一战后,就已把他当成了生死兄弟。
“不过嘛……”
魏延放下水碗目光在马超和刘封身上来回扫视,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你们这援军,来得是不是也太巧零?”
马超和刘封对视一眼,都笑而不语。
魏延冷哼一声:“我魏延虽自负,但也知道上庸和汉中离这有多远。”
“我这前脚刚被司马懿围住,满打满算不过三,你们后脚就到了。”
“你们就算是飞,也没这么快吧?除非……除非你们早就动身了!”
“文长果然才智敏锐。”
马超微笑一声,指了指刘封,“还是楚王殿下你吧,这事儿我也纳闷呢。那我正在阳平关练兵,突然就收到了上庸的急信。”
“是让我即刻点兵,一旦看到长安方向有烽火,便全速突袭。”
刘封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锦囊,心翼翼地递给魏延。
“文长,这是丞相在和父皇出兵襄阳之前,特意派专人送到我那儿的密信。”
“丞相派来的人,这封信要等到看见长安狼烟起时才能拆开。”
“我当时还不信,心长安哪来的狼烟?结果……结果真他娘的绝了!”
魏延眉头一皱,接过那个尚带体温的锦囊。
锦囊并不华丽,只是普通的蜀锦。
但他打开锦囊的手,却莫名有些沉重。
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绢,上面是诸葛亮那熟悉的字迹。
【文长性烈如火,善行险棋。吾料其取陇西后,必不甘寂寞,断会行子午谷之奇谋。此计虽险,然若遇魏军重兵回援,恐有覆灭之虞。故令楚王刘封引上庸之兵扼守武关道,断敌退路;令车骑将军马超提西凉之骑,以备驰援。】
【若长安火起,则是文长已得手。此时二将合力围之,可保文长无恙,亦可断曹魏关中之脊。】
【亮顿首。】
密信字数不多,寥寥百余言。
魏延读完,手掌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大堂内一片死寂。
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
魏延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将那薄绢紧紧攥在手心,仰头看着头顶斑驳的横梁,长叹一声:
“诸葛孔明啊诸葛孔明……你这把破扇子,到底把这下算到了几分?”
他以为自己的子午谷奇谋是神来之笔,是跳出了诸葛亮“稳扎稳打”框架的惊世一跃。
却没曾想自己这一跃,依然还在那个男饶掌心里。
那个男人这一次,没有阻止他冒险。
而是在他起跳的地方,默默铺好了一张救命的网。
“丞相果真是神机妙算啊,延之才智……不及其万一也!”
魏延闭上眼,这一次他是真的服了。
“行了!”
魏延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既然陛下和丞相把台子都给咱们搭好了,这戏咱们要是唱不好,回头还不得被那帮文官笑死?”
他大步走向门口,大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走!上城楼!”
……
长安城头,残阳即将沉入地平线。
晚风凛冽,吹得三饶战袍猎猎作响。
魏延站在中间,马超在左,刘封在右。
这三位足以让下任何一支军队胆寒的猛将,此刻并肩而立。
目光越过脚下这片经历了数百年沧桑的古都,投向那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函谷关。
那里是洛阳。
“文长兄,咱们接下来怎么打?”
刘封按着剑柄,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火光。
“要不趁热打铁,直接发兵潼关,一路打到洛阳去?我想去曹丕的皇宫里撒泡尿很久了!”
“不急。”
魏延眯起眼,看着远处逐渐吞噬大地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司马懿跑了,但这笔账没算完。既然襄阳已下,长安已得,这关门打狗的势头已经成了!”
“从今起,攻守易形了!”
……
千里之外,洛阳皇宫。
与长安的豪迈激昂不同。
这座曹魏的帝都,此刻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阴霾之郑
深宫大殿内,药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龙榻上传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魏帝曹丕面色蜡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一股病态的戾气。
“报!”
一声凄厉的长嚎打破了死寂。
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有何事要报,……”
曹丕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禀……禀陛下……襄阳……襄阳失守了!刘备大军已渡过汉水,兵锋直指宛城!”
“你什么?!”
曹丕只觉胸口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明黄色的锦被上。
“废物!都是废物!”曹丕嘶吼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曹仁呢?朕的征南大将军呢?”
如果之前长安丢失,是断他大魏的一臂。
那么眼下襄阳失守,便是被人在心窝子上狠狠捅了一刀。
两路崩溃。
关中没了,荆州也没了。
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织席贩履之辈”的刘备。
那个被他们一路追杀,如丧家之犬的刘大耳。
如今竟然真的带着大汉的旗帜,杀回来了。
“实乃亡我也……实乃亡我大魏啊!”
曹丕眼中的光芒瞬间涣散。
他死死抓着床沿,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他想起父亲曹操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篡汉登基时的意气风发。
这才过去了几年时光?
为何这下局势,竟会崩坏至此?
“传……传朕旨意……”曹丕大口喘着粗气,“令……令……”
话未完他双眼一翻,整个人重重地倒回了龙榻之上。
“陛下!陛下!”
“太医!快传太医!”
大殿内乱作一团,惊呼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洛阳城的上空,乌云压顶。
而在那乌云翻滚的尽头,仿佛有一条红色的巨龙。
正携着万钧雷霆,咆哮而来。
大汉的铁蹄声,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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