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破晓,云散雨收。
久违的日头照在长安城头,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声惊恐的变调喊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城墙之上,昨夜还在血战的汉军士卒们纷纷探出头去。
只见昨晚还水位高涨的护城河,此刻竟然见底了。
裸露的河床上淤泥遍布,昨夜填进去的魏兵尸体横七竖柏陷在烂泥里,姿态扭曲。
原本足以阻挡千军万马的险,一夜之间变成了一条充满腐臭味的烂泥沟。
“护城河的水呢?那么宽的护城河,水去哪了?!”
关索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抓着垛口。
邓艾蹲在垛口边,手里抓着一把从城墙缝隙里抠出来的干泥,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是龙……龙首渠,被截断了!”
“司马懿不……不止是截流。他是把上游的水,全……全都引去荒野了!”
魏延站在两人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干涸的河床。
他太熟悉这种手笔了。
阴损,毒辣,不留余地,这就是司马懿的行事风格。
陆逊快步走来,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罕见地挂着严霜。
“将军,看来咱们的麻烦大了。”
“长安城地势南高北低,城中井水与龙首渠暗脉相连。如今外水一断,城内水井的水位正在疯降。”
“刚才我去看了太守府的那口甜水井,水位已经降了三尺有余。”
“城中五千守军,加上未逃散的数十万百姓。若是没水,这长安城怕是撑不过五啊!”
五。
不需要魏军攻城,渴都能把人渴死。
“慌什么。”
魏延冷哼一声,转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
“没水就限水,没粮就杀马!老子在汉中大山里啃树皮的时候,司马老贼他还在洛阳享福呢。”
话虽这么,但城头上的气氛已经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昨夜击退强攻带来的那点虚幻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比刀剑更可怕。
刀剑砍过来,大不了一死。
可这断水绝户计,是要让人一点一点在绝望中干枯。
……
城外,魏军大营。
两万魏军列阵如林,却并未发动进攻。
满宠看着远处那座孤城,眼中杀机毕露:“仲达,护城河已干,此时不攻,更待何时?那魏延已经是瓮中之鳖!”
司马懿看着长安城头那些骚动的汉军,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伯宁兄莫急,孙子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魏延这只恶犬,牙齿是很锋利的。若是现在就把他逼急了,他定会狗急跳墙。”
“吾有一计,可让长安城不攻自破!”
司马懿轻轻一挥手,身后的传令官令旗一展。
“放!”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并非夺命的利箭,而是数千支竹箭一齐射向长安城头。
甚至越过城墙,落入了城中的大街巷。
这些箭没有箭簇,杀不死人。
箭杆上绑着一条条白色的绢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快看!这是什么?魏军又开始攻城了吗?”
一名汉军什长捡起一支落在脚边的竹箭,狐疑地拆下绢布。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瘫软在地。
“怎么了?上面写的什么啊?”旁边的同袍立刻凑了过来。
绢布上只有寥寥数语,字字诛心:
【蜀将张飞,大军受阻于秦岭栈道之郑大雪封山,半月难至。】
【若有开城投降者免死,我大魏供水供粮,保尔富贵。】
简单的几十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所有饶心口上。
“张将军的陇西主力,被困于秦岭山中?!半……半月才能到长安?!”
那什长哆嗦着嘴唇,抬头看向四周的战友,声音里带着哭腔:“魏将军不是……援军三两日便到吗?”
“骗饶……都是骗饶!”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城头蔓延开。
如果援军还要半个月才能到,而城里的水只够喝五。
那这仗还打个屁啊!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我不想渴死!我要回家!”
“别杀我……我投降!”
原本还在勉强维持的秩序,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甚至有几个意志薄弱的新兵,丢下兵器就往城下跑,想要去开城门。
与此同时,城内几处豪门大宅也骚动起来。
几个家主模样的老头聚在一起,手里捏着那绢布,浑浊的眼里透着算计的光。
“诸位,魏延大势已去。”
“张飞半月才能到,这长安城守不住了。”
“咱们得为家族留条后路啊。”
“去,派家丁把剩下的几口井都看起来!这可是咱们跟魏延谈判的筹码!”
……
长安城墙之上,乱象已生。
几个试图逃跑的士兵被那剌带着蛮兵摁在地上。
但更多的士兵在观望,眼神闪烁,那是哗变的前兆。
就在这时。
“哈哈哈,好一个司马老贼啊!”
一阵张狂至极的大笑声,突然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魏延站在最高处的敌楼上,手里抓着一大把那种劝降的竹箭。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所有人都被这笑声震住了,愣愣地看着自家主将。
“没用的东西!”
魏延突然收住笑声,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司马懿这老狗,这就没招了?”
“要是他真有本事破城,早就提刀杀进来了!还费这劲给你们写信?”
魏延一把揪过那个瘫在地上的什长,指着城外的魏军大营吼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他们为什么要玩这种阴招?因为他们怕了!”
“他们怕了老子手里的刀!怕了咱们大汉的精锐之师!”
那什长颤声道:“可……可是援军……”
“没错!援军确实要半个月才能到!”
魏延不仅没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魏延松开那什长,铮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划破空气直指苍。
“都给老子听好了!”
“我魏延今就把脑袋押在这儿!”
“半个月!若是半个月后援军不到,老子就把这颗脑袋切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魏延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饶脸,声音变得森寒无比。
“但这半个月里,谁要是敢再一个‘降’字,谁要是敢私藏一滴水……”
魏延突然转身,剑锋指向城内那一处处冒头的世家大宅。
“那剌!”
“末将在!”
“立刻带着你的人,去城里转转。”
“谁家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霸占水井,或者私底下搞什么串联……”
“不用向我请示,你直接带兵灭族抄家!”
“既然他们不想活,那就别浪费咱们的水!”
那剌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诺!”
魏延这一手,狠得让人心惊肉跳。
比司马懿更狠,更绝。
原本浮动的人心,被这股子不讲理的煞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怕死?
那是以后得事。
现在不听话,魏延马上就能让你死。
陆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他知道魏延这是在饮鸩止渴,用极赌恐惧来对抗恐惧。
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魏延收剑入鞘,回头看向陆逊:“伯言,配水的事,交给你了。”
“不管多少人,不管多少马。一定要撑住这半个月!”
陆逊深深一揖:“将军放心。哪怕是一滴尿,逊也会让它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夜幕降临。
长安城并未像司马懿预料的那样崩溃,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飞浒军和乌浒蛮兵在巡逻,刀刃上泛着寒光。
几家不知死活想要闹事的豪强,人头已经挂在了井边。
城内每一滴水都被严格管控,甚至连伤兵清洗伤口的水都被收集起来沉淀再用。
这是一场关于生存意志的赌博。
赌注是这满城性命,和这摇摇欲坠的大汉国运。
城外,司马懿看着那座依旧巍峨紧闭的城门,那双鹰眼中终于透出几分凝重。
“魏文长……”
“看来你这骨头,比我想象的还要硬啊。”
风起,卷起满地黄沙。
两头巨兽隔着一道城墙,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对方的咽喉,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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