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一场连绵的秋雨把李家坳泡得泥泞不堪。沈辞踩着没过脚踝的烂泥，跟着派出所所长张建军往村里走时，裤腿已经溅满了泥点。身后的谢云拎着法医箱，心翼翼地避开积水，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沈队，您可来了！这案子太邪门，我们实在扛不住了。” 张建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满是焦虑，“四口人啊，一夜之间全没了，凶手还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娃子，现在还啥都不记得了。”
沈辞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山坡下的李家院。那院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院墙塌了半截，门口拉着的麻绳上挂着块破旧的蓝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幡。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让人心里发毛。
“凶手现在在哪儿？” 沈辞问。
“关在村学的旧教室，派了俩同志看着。” 张建军叹了口气，“那女娃叫林晓雅，是省城来的大学生，上个月被人贩子卖到这儿，给李老栓的傻儿子当媳妇。三前早上，村东头的王老太去借酱油，看到院里躺了个人，进去一看，李老栓夫妇、傻儿子还有孙女，全死在屋里，林晓雅浑身是血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把沾血的捕，当场就吓瘫了。”
谢云插了句嘴：“她身上有没有伤？有没有反抗痕迹？”
“有！胳膊上、背上全是青紫，还有几道刀划痕，像是被打的。” 张建军回忆着，“可怪就怪在，她一口咬定没杀人，醒来就在门槛上，看到血吓得连路都走不动，之前发生啥全不记得了。我们审了两，她要么哭，要么发呆，问急了就‘别打我’‘我要回家’，其他啥都问不出来。”
几人走到李家院门口，一个年轻警察迎了上来，递过一副手套和鞋套：“沈队，谢法医，现场保护得很好，尸体已经运去县医院了，就等您来勘查。”
沈辞戴上手套，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里的泥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得淡了，却在墙角、石阶缝里留下暗红色的印记。正屋的门敞开着，地上铺着的土坯砖上，一大片血迹凝结成黑褐色，像一张巨大的网。
谢云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地上的血迹：“沈队，你看这血迹形态，有喷溅状，还有滴落状，明死者当时有挣扎。你再看这边，有一串鞋印，步幅很大，而且很深，不像是女人能踩出来的 —— 林晓雅的身高大概一米六，体重顶多九十斤，按常理，踩不出这么深的印子。”
沈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串鞋印从灶台延伸到里屋，鞋码是 37 码，跟张建军的林晓雅的鞋码一致，可鞋印边缘清晰，深陷在泥地里，确实不像是个瘦弱女生能留下的。
“灶台那边有没有异常？” 沈辞问。
“有！” 年轻警察指着灶台，“捕就是在这儿发现的，刀柄上只有林晓雅的指纹。灶台上还放着个空碗，碗里有剩下的玉米糊糊，我们查了，没毒。还有，李老栓的柜子里锁着个蓝色帆布包，里面有几件女生衣服，还有个空药瓶，标签磨得看不清了。”
谢云拿起那个药瓶，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瓶身是白色的塑料材质，标签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迹，隐约能看到 “…… 氮平” 两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个字让她想起些什么，可一时又抓不住头绪。
“这药瓶先收好，回去化验一下残留物。” 谢云把药瓶放进证物袋，“对了，林晓雅的包是谁发现的？李老栓的家人有没有过这包的事？”
“是李老栓的弟媳妇的，” 张建军接过话，“她林晓雅被买来那，随身带了这个包，李老栓怕她跑，就把包锁起来了。至于里面的药瓶，没人知道是啥，李老栓的媳妇还，林晓雅刚来的时候，总偷偷吃药，后来被李老栓发现，把药扔了，还打了她一顿。”
沈辞皱紧眉头：“扔了药？什么药？她有没有过吃药的原因？”
“没，” 张建军摇摇头，“李老栓的媳妇，当时就觉得这女娃子怪，吃药，跟个病秧子似的，没想到现在出了这种事。”
勘查完现场，几人往村学走。路上，谢云跟沈辞并排走在后面，压低声音：“沈队，我总觉得不对劲。那串鞋印太奇怪了，步幅和深度都不符合林晓雅的体型，而且现场的血迹形态，像是有两个人在行动 —— 一个在挣扎，一个在攻击，可攻击的那个，力气大得不像女人。”
沈辞点点头：“我也觉得有问题。一个连杀人都不记得的人，怎么会留下那么清晰的鞋印？而且她身上的伤，到底是反抗时弄的，还是之前被虐待留下的？得赶紧审审她，看看能不能问出点啥。”
村学的旧教室昏暗又潮湿，窗户上糊着的纸破了个洞，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林晓雅坐在墙角的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椅背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脚步声，她身子一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
“你好，林晓雅，我是市局的沈辞，想跟你聊聊。” 沈辞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尽量让语气温和些。
林晓雅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杀人，你们放我走吧，我要回学校，我爸妈还在等我……”
“我们知道你害怕，” 谢云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但你得好好想想，出事那晚上，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比如吵架声、哭声？”
林晓雅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迷茫：“我…… 我不记得了。那晚上，李婶（李老栓的媳妇）让我烧火做饭，我不心把锅烧糊了，她就打我，用棍子抽我的背，还把我锁在柴房里。后来…… 后来我就睡着了，醒来就在李家的门槛上，看到地上全是血，我吓得腿都软了，然后你们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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