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停在夜枭咽喉前一寸。
风从石殿缺口灌进来，带着毒瘴的腥气。萧云谏没有再进，他知道这一剑不能乱动。凤昭的刀还燃着金焰，赤焰带着玄甲军死守后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但外面的战斗还没结束。
北岭侧谷，三条黑线正快速逼近。那是九幽教的增援，百名魔修踏雪而来，脚底泛起黑雾，每一步都在加速。他们目标明确——冲进石殿，围杀主将。
可他们没看到，谷口外五里处，地面多了七个坑。
药尘来了。
他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袍，冲辫上扎着七色发带，手里拎着个大葫芦，边走边撒彩色粉末。三百药人偶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快了。”他自言自语，“再走三步……对，就是这里。”
他停下，把葫芦往地上一墩，拍出七枚丹丸，分别埋进坑。药人偶立刻散开，按特定路线行走，脚底留下虹色痕迹，一圈圈扩散开来。
“七曜迷瘴阵，起！”
他掐诀一点，地面轻震。丹丸爆开，一股淡彩烟雾升腾而起，随风蔓延。雾不浓，却极快，眨眼就铺满整条通道。
魔修前锋冲到阵边，领头那人鼻翼一动，脸色突变：“退！有毒！”
可已经晚了。
他们吸入第一口雾气，四肢立刻发沉，灵力运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有人强行运功，黑炎刚燃起一半就熄灭了。后排不知情的还在往前挤，推搡中互相撞倒，阵型大乱。
白芷站在阵眼位置，一直没动。
她看着魔修陷入混乱，手指轻轻一弹，银针出手。三十根细如毫毛的针破空而过，精准刺入几名高阶魔修的穴位。那些人瞬间僵住，经脉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封渊穴锁住了。”她低声，“闭灵台也封了。”
魔修中有人发现不对，转身想逃。可视线模糊，毒雾遮眼，脚下突然踩空。
十二枚定魂钉早就埋好。
那人双腿一麻，乒在地。旁边同伴以为他叛变，一刀劈下。血溅出来，更多人开始怀疑彼此。有人吼着“别信身边人”，挥刀乱砍。原本整齐的队伍彻底乱套。
药尘站在一块巨岩上，看得直笑。
“好徒儿，针不留命，却锁千军。”他，“这招比你上次扎我膝盖强多了。”
白芷没回头，只回了一句：“师父的彩虹，比剑还利。”
药尘哈哈大笑，笑声未落，脸色忽然一凝。
两名高阶魔修联手轰向阵眼。他们用黑炎包裹双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毒雾被烧出空白，眼看就要破阵。
“想破我的阵？”药尘冷笑，“那就加点料。”
他咬破指尖，精血飞出，融入阵心。药人偶胸口裂开，释放出储存的剧毒孢子。雾气瞬间转为淡紫，空气中泛起涟漪。
魔修再吸一口，眼前开始出现幻象。
有人看到自己跪在宗门前忏悔，有人看到同伴变成尸傀扑来，还有人突然大哭，喊着娘亲的名字。恐惧蔓延，理智崩塌，攻势彻底瓦解。
白芷趁机又射出一轮银针，专挑领头者下手。十裙地，群龙无首，剩下的人只能原地防守，不敢再进。
药尘喘了口气，靠在岩石上。
他脸色有点白，毕竟用精血催阵不是事。但他眼神依旧锐利，盯着石殿方向的火光。
“还没完。”他，“主战场还在打。”
白芷点头。她站在阵眼旁，银针在指间转动，随时准备出手。她的玉葫芦挂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碰撞声。
两人谁都没话，但都知道现在不能松。
只要再撑半柱香时间，里面就能分出胜负。
魔修那边已经乱成一团。有人想突围，踩中定魂钉，倒地抽搐。其他人怕是陷阱，纷纷后退。有两人试图从侧面绕行，刚靠近就被毒雾熏得头晕目眩，一头撞在岩壁上。
药尘抬起手，药人偶重新列阵，封锁所有通路。
“你们跑不掉的。”他，“这雾会越缩越紧，最后只剩一个出口——我的脚下。”
魔修中有人怒吼：“老东西！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药尘笑了：“我早年走火入魔的时候，阎王都不敢收我。你还想给我讲报应？”
他挥手，药人偶集体抬手，掌心朝下，准备释放最后一波毒雾。
白芷也动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阵法边缘。银针在指尖旋转，数量不多，但每一根都对准要害。她的眼神很静，像是在看一场注定失败的挣扎。
“别浪费力气了。”她，“你们进不去的。”
魔修首领咬牙，还想下令强攻。可身边人已经开始自相残杀。毒雾影响神志，有人把同伴当成敌人，挥刀就砍。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染白雪。
药尘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
“我不是杀人狂。”他，“但我护徒弟，从来不怕脏手。”
他双手一合，阵法再次启动。
紫色毒雾翻滚，像潮水一样压过去。魔修们拼命抵抗，可灵力被压制，动作越来越慢。有人跪下，有人呕吐，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阵成了。
三百药人偶围成圆圈，毒雾封锁四方。魔修被困其中，无法突破，也无法撤退。他们的增援计划，彻底失败。
白芷收回银针，轻轻擦了擦。
她看向药尘。药尘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再等等。
里面还没结束。
只要主战场还没分出胜负，他们就不能收阵。
药尘重新跃上巨岩，继续主持阵法。他的冲辫有点歪了，发带也断了一根，但他站得笔直。药人偶在他的操控下缓缓移动，维持毒雾浓度。
白芷回到阵眼位置，手指搭在玉葫芦上。她知道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强的敌人冲来，必须保持状态。
风从石殿方向吹来，带着焦味和血腥。
火光依旧未熄。
明战斗还在继续。
他们必须撑住。
一名魔修突然暴起，用最后的力气冲向阵眼。他双眼赤红，显然是拼了命要打破封锁。白芷眼神一冷，银针出手。
针穿喉。
那裙下。
可就在这一刻，另一名魔修从侧面突袭，手中短刃直刺白芷后背。
药尘察觉，立刻挥手。
一名药人偶冲上前，挡在白芷身后。短刃刺入药人偶胸口，毒液瞬间反流，顺着刀身蔓延。那魔修手掌发黑，惨叫一声，倒地抽搐。
白芷回头看了一眼。
药人偶已经碎裂，但它完成任务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稳。
药尘跳下来，走到她身边。
“累了吗？”他问。
“还能撑。”她。
药尘点头：“那就继续。”
他抬头望向石殿，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知道里面的人正在拼命。他也知道，自己和徒弟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
不能再让任何人进去。
绝不能。
他拍出最后一枚丹丸，打入阵心。
“七曜迷瘴阵，终极形态——困龙局，启！”
地面震动，毒雾凝聚成丝，交织成网。整个山谷都被笼罩，空气变得粘稠。魔修们呼吸困难，连站立都成问题。
白芷站在阵眼中央，银针再次蓄势。
她看着被困的敌人，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你们。”她，“一个都别想过去。”
药尘站在她身后，双手张开，操控全局。
风停了。
雾更浓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石殿内部发生了爆炸。火光剧烈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战斗还在继续。
他们还在等。
白芷的手指动了动。
银针在指尖旋转。
药尘的衣角被风吹起，沾着药渍。
他忽然：“等他们赢了，我请你吃糖渍梅子。”
白芷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前方，目光如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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