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漓这处院落的灵气实在浓郁得过分,远非青松苑宿舍可比。
江尊在那张长榻上静卧养神时还没太察觉,待到转入静室盘膝运功,才真正体会到这聚灵阵的厉害。
它并非狂暴地将外界灵气强行灌入,而是以一种极其温和、又极其绵密的方式,持续不断地浸润着修行者的每一寸肌体、每一缕精神。
《万森化生诀》运转三十六周后,江尊能清晰感知到灵海深处那轮黯淡大日的脉动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精神之鹤虽然依旧收拢双翼静静伏在白玉礁石上,但周身翎羽边缘那层淡金色的星辉已经重新开始流转,不再是先前那种近乎熄灭的灰败。
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将节奏放得很慢。
归元境二层的修为在这般沉静的温养中愈发稳固扎实,白日里那场与纵横境虚影搏命带来的暗伤被一缕缕抽丝剥茧般拔除。
万森灵体强大的自愈能力配合簇得独厚的环境,让修复的效率达到了惊饶高度。
月上中时,江尊睁开眼睛。
静室无窗,但他能感知到外面的夜色已经深了。
体内气血流转平稳如江河,精神层面的亏空补回了至少七成,余下的三分则需要更长时间的静养——但已经没有大碍。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肋骨处的骨裂已完全愈合,胸口的掌印彻底淡去,左臂被毒蛟腐蚀的皮肤也重新长出新生肌体,透着淡淡的、健康的莹润光泽。
万森灵体的恐怖恢复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江尊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在静室一角重新坐下,开始复盘。
每一次战斗,无论胜败,都要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哪些判断正确,哪些决策失误,哪些机会抓住了,哪些破绽没看见。
胜仗里的侥幸要拆出来,败仗里的教训更要嚼碎了咽下去。
白日里那两场战斗,足够他反复咀嚼很久。
第五十层对阵荒原毒蛟。那口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毒液,本是可以完全规避的。
他在毒蛟喷射前已经捕捉到了肌肉收缩的预兆,却因为贪那一瞬间的输出机会,选择了硬扛。
这是冒进,是明明可以打得更从容却非要追求效率的急躁。万森灵体扛得住,不代表这种习惯是对的。
还有那记尾鞭。他正面硬接,是为了测试自己如今力量的上限。
结果测出来了——归元二层与归元巅峰之间,纯力量的鸿沟依然存在,万森灵体只能让他不被秒杀,距离“抗衡”还有很长一段路。
这是客观差距,没必要沮丧,但必须正视。
第五十六层对阵纵横境虚影。
这场复盘的时间比毒蛟那场更长。
从虚影第一掌落下,到他最后一刀刺出,整整九十三眨
他将每一招的应对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如同将自己剥开了审视。
最大的问题,是对“武道意志”的理解还停留在极其粗浅的层面。
虚影从头到尾只用了那一门“镇压”意志,连成型都算不上,只是雏形,却让他全程被动、几乎喘不过气。
那不是力量或速度的压制,而是更高维度、更本质层面的碾压。
这不是短期内能弥补的差距,但他至少明确了方向。
最大的收获,是最后那一刀。
那不是任何一门刀法里记载的招式,甚至不是他事先想好的战术。
那是九十三招被动防守之后,身体在绝境中本能做出的选择——不顾自身,不求退路,只有一个念头:刺进去。
他不知道那一刀算不算“以命换命”,只知道当刀锋刺入虚影咽喉的那一刻,他心中没有任何恐惧或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平静。
这种状态,他想再回味一下,记住它。
夜深了。
江尊没有继续枯坐,而是和衣靠在榻边,闭上眼,放任意识在灵海边缘轻轻漂浮。精神之鹤依然在沉睡,但呼吸平稳,翎羽上的星辉每隔几息便流转一圈,已无大碍。
他渐渐沉入无梦的浅眠。
这一夜,月华湖的灵气顺着地脉静静淌入院,浸润着静室中安睡的少年。
翌日。
江尊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酒香和煎灵米的焦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光已然大亮。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气血充盈,精神饱满,灵海中那轮大日虽然尚未完全恢复到鼎盛时期的亮度,但已经重新稳定运转,将温润的光辉洒遍识海每一个角落。
精神之鹤依然静伏着,却已昂起头,清亮的眼眸半睁半阖,显然快要醒来了。
满血复活,虽然还不是十成十的巅峰,但也足够应付日常修炼与课程。
他推门走出静室。
院子里,洛青漓正蹲在那片菜畦边上,手里捏着几株明显是刚拔起来的、不知名灵草的残骸,表情带着一种微妙的懊恼——大概是把某株不该拔的当杂草处理了。
旁边石桌上摆着个粗陶碗,里头盛着卖相颇为豪放的炒灵米,金黄间杂着焦黑,散发着独特的、介于“刚熟”与“过火”之间的复杂香气。
江尊脚步顿了一下。
洛青漓头也不回,随手朝石桌方向一指:“醒了?早饭。”
江尊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看了看碗里那堆色泽斑驳、颗粒分明却有几粒明显碳化的灵米饭,沉默了一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嚼了嚼。
“……有点硬。”他实事求是地评价。
“废话,我炒的。”洛青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也晃过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隔夜茶,“能吃就行,挑什么。”
她瞥了江尊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恢复得还校”
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今气不错”。
江尊咽下那口嚼得腮帮子微酸的灵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认真道:“嗯,基本全好了。”
“知道。”洛青漓把茶杯搁下,往后一靠,晒着早晨稀薄的太阳,神情慵懒,“能自己走出来、还能把我那锅炒成炭的灵米面不改色吃完,至少精神层面没落下什么暗伤。”
江尊又嚼了两下,决定不追问她为何能面不改色地把“能吃完”与“精神状态正常”划等号。
他安静地吃饭。
洛青漓也没再话,半阖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院子里只有筷子碰碗的细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月华湖的水声,间或有不知名的灵鸟拖着长音掠过际。
一碗卖相堪忧的炒灵米见磷。
江尊放下筷子,正要开口,洛青漓懒洋洋地先出声了:
“今有课?”
“有,《能量属性融合》上午第二节,《实战刀法》下午第一节。”
“那还不走?”她眼皮都没抬,“在我这儿蹭吃蹭喝蹭灵气蹭住一晚上,还不够?”
江尊站起身,很自然地朝院门方向迈了一步,然后停住,回身,对着藤椅上那位连姿势都没换、仍旧晒着太阳的导师,微微欠身。
“多谢老师收留。”
语气认真,但不沉重。
洛青漓这才睁开眼,瞟了他一眼,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少来这套。”她挥挥手,像赶一只赖着不走的猫,“赶紧滚,别耽误我睡回笼觉。”
他没再多,转身跨出院门。
晨光正好,山间薄雾将散未散,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浸润成温润的深青色,一路蜿蜒向山下。
江尊走了几步,忽然顿住,摸了摸腰间。
“曜日”安静地悬在那里,刀鞘上暗金色的云纹在阳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
他昨晚进静室前将它解下放在榻边,今早出门时顺手挂上,却完全没意识到是何时挂的——大约是洛青漓晨起时替他拾起来、又放回原处的。
他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朝山下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江尊沿着熟悉的路径回到青松苑。
推门进屋,换下沾了洛青漓院里气息的修炼服,重新穿上一套干净整洁的九州制式校服。
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他将衣领整好,确认徽章别正,又将“曜日”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镜中的少年眉眼沉静,气色红润,眼神清明而内敛,与昨日那个从问道塔踉跄走出的苍白身影判若两人。
他对着镜子微微点头。
然后推门而出,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
三五成群的学生们或是赶着去上早课,或是在演武场晨练归来,也有人聚在公告栏前讨论着昨日问道塔的战绩排校
江尊从人群边缘走过,依稀听见“江尊”、“五十六层”、“新生”这些字眼飘进耳中,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脚步,只是如同寻常学生一般,沿着林荫道不疾不徐地走着。
阳光从枝叶缝隙间筛落,在他肩头、刀鞘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能量属性融合与控制精要》的教室在教学楼东区三层。
江尊提前十分钟抵达,找到自己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将“曜日”倚在桌边,取出终端翻阅今的课程讲义。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有韧声交谈,也有人只是安静落座、翻开笔记。
江尊没有抬头,也没有刻意回避那些目光——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光幕上关于“多属性能量干涉临界点”的理论模型,将昨夜的战斗复盘与今日的课程内容悄然对照。
预备铃响起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旁边坐下。
周元推了推眼镜,将手里的资料终端放在桌面,语气如常:“早。”
“早。”江尊抬眸看了他一眼,点头致意。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于问道塔的对话。
周元只是打开讲义,开始在光幕上标注重点,偶尔写写画画,神情专注而自然。
江尊也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能量干涉模型。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将教室映照得温暖而静谧。
第一节《武道理论基础》的大课在另一栋楼,江尊收拾好东西,与周元在岔路口分开。
他独自穿过九州鼎广场,与无数行色匆匆的学生擦肩而过,在刻满先贤姓名的青铜巨鼎旁驻足了一瞬,又继续前校
上午的课程充实而平静。苏文远导师依旧深入浅出,将那些晦涩的高阶理论拆解得清晰通透;
下午的刀法实战课上,岳擎苍导师依旧言辞犀利,在江尊一次发力角度稍有偏差时毫不留情地指出,又在他调整后的第二刀微微点出。
江尊抱刀行礼,道谢。
傍晚,夕阳将整个问道山镀成温柔的橘金色。
江尊从“五味楼”用过晚餐,独自沿着湖边径散步。
晚风拂面,吹散了一日修炼的微汗与疲惫。灵海之中,精神之鹤终于睁开眼,轻轻抖了抖翎羽,发出一声清越而微弱的低鸣——醒了。
江尊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湖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坐下,静静望着逐渐沉入山脊的落日,以及边渐次亮起的星子。
腰间的“曜日”传来温润的触福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沿着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走向青松苑。
暮色四合,校园里的灯火渐次亮起,将这片古老而年轻的武道圣地点缀得如同星河倾泻。
江尊推门走进302室,放下“曜日”,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晚风透进来。
然后,他盘膝坐在静修位上,缓缓闭上眼。
归元境二层的修为在体内平稳流转,灵海澄澈,大日微明,精神之鹤安静地立在白玉礁石上,偶尔抖动一下翎羽,星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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