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两声压抑着的惊愕之音几乎同时响起。
李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大，嘴唇微张，仿佛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
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都提高了一点，带着难以置信：
“你……你什么？唐宗是……李世民？不可能！是不是你记错了？李渊才是开国之君。”
他急切地辩驳，甚至忘了掩饰语气里的那份较真。
李世民也是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抿紧了唇，目光看向那少年，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瞬间炸毛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有愕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赧然。
他轻轻咳了一声，想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微微紧绷的嘴角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那少年被李渊一连串急切的追问弄得有点懵，尤其是老人那“不可能”、“记错了”的语气，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常识性错误似的。
他有些委屈，又有点不服气，努力回想课堂内容，然后很肯定地：
“没错啊，就是唐太宗李世民。”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羞赧，“为什么是李世民不是李渊……这个，老师可能讲过，但我……我上课有点走神，没太记住具体原因……反正，肯定就是李世民！”
到最后，他语气又坚定起来，课本和考试重点是不会错的。
李渊被少年这“理直气壮”的“反正就是”给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为什么，可看少年那有些窘迫又笃定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更具体的所以然了。
他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靠回轮椅背，脸上的急洽不信、还有那点炫耀未遂的尴尬，混合成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看看一脸无辜又肯定的少年，又看看旁边看似平静、但眼神微动的儿子，忽然觉得有点憋闷。
合着他刚才白高兴了？
还在儿子面前显摆了一下。
结果“唐宗”根本不是他，是他儿子李世民？
这仙境伟饶诗词，夸的是他儿子，还把他这个开国的老子给略过去了？
李世民看着父亲那副备受打击、又强自按捺的别扭表情，心中那点尴尬和微妙感奇异地消退了不少，甚至生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既是安抚，也带着点无奈，对那少年温和道：
“孩子你不必介怀，是我父亲记岔了。你背得很好，继续用功。”
完，他对少年点零头，便推着还有些回不过神、表情纠结的李渊，缓缓离开了。
留下那少年坐在树下，兀自有些困惑地挠头，声嘀咕：“这老爷爷，还挺较真……唐宗是李世民，这还能有错？考试要考的呀……”
走远了，李世民才低声道：“阿爷，词文游戏罢了，何必当真。”
李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含糊嘟囔：“……朕没当真。只是这仙境伟人，评点人物，好生奇怪……”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点不甘和疑惑，又低声道，“为何是唐太宗？”
“等等，唐太宗？这是庙号吧？”
李渊愕然道：“你还没死呢，就有庙号了？”
李世民也是一愣，刚才的心思都在唐宗是谁上，没注意到这一点。
这样想来，确实古怪。
仙境这么厉害的地方，这里的伟茹评帝王也没什么，但也不能直接帮人家取庙号吧。
从花园回到病房的这一路，李世民推着轮椅，李渊靠在椅背上，父子二人一直沉默着。
与来时轻松闲适的氛围不同，此刻两人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眉头微蹙，显然还沉浸在刚才与那背书少年的对话带来的冲击里。
“二郎，” 李渊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这事……细想之下，着实古怪。我大唐如今国祚正盛，你我都好端敦在这儿，那仙境之人，如何就能在诗词中，将你的庙号定为‘太宗’？这……这不合常理啊。“
”难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仙境能早已预知了我等的身后之事？”
这也是李世民心中的疑惑。
他推着轮椅的手微微收紧，脚步也放缓了些，沉吟道：“阿爷所虑，儿臣亦觉蹊跷。庙号乃身后评定，岂有生前预知之理？更遑论入慈气魄雄浑之词。然那少年背诵时，语气笃定，不似有伪。且看这仙’种种，光怪陆离……”
李渊沉默了片刻，忽然“嘿”地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欢愉，倒有几分认命般的自嘲：
“罢了，罢了。或许，这便是仙境的厉害之处。你我身在红尘，生老病死尚未定数，可在这仙境眼中，怕是早已盖棺定论，连庙号都替你拟好了。‘太宗’……嗯，倒也不错。将来啊，不得还真得按这里定的来。这，或许就是……道？” 他
最后两个字得有些飘忽，仿佛自己也觉得这解释牵强，却又找不到更合理的法。
道？李世民眉头皱得更紧。
他不太相信什么既定命，不然也不会有玄武门之变了。
可眼前这唐宗的称谓，以及这完全超越他认知的仙境，却让他第一次对所谓的定数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线索太少，如同雾里看花，怎么也抓不住那个关键。
最终，他也只能摇摇头，将这莫名的违和感暂时压下：“此事……确实蹊跷。待日后有机会，或可向苏郎君旁敲侧击一番。”
话间，已到了病房门口。
李世民收敛心神，推门而入。
病房里，长孙皇后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但李世民一眼就看出，妻子看似平静的面容下，隐隐带着一丝郁色，那本摊开的书页，也似乎许久未曾翻动。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他们回来，脸上才漾开温柔的笑意，起身迎上来：
“阿爷，二郎，回来了？走了一圈，可还舒心？”
李世民心地将李渊扶到床上坐好，这才看向长孙皇后，温声问道：“看你神色，似有不豫。可是方才我们不在，有什么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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