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休息室的门在林见星身后关上,把走廊里最后一点声音也隔绝在外。
房间里开着暖气,有点闷。李正言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蹦出的几个词还是能听见——“证据”、“公开信”、“律师函”。苏沐白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刷。陆辰飞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眉头皱得很紧。夏明轩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门口,一会儿又想什么,被陆辰飞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见星和顾夜寒走进来的时候,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夏明轩第一个冲过来:“林哥!顾哥!你们没事吧?”
林见星摇头:“没事。”
“那外面的……”
“看到了。”林见星,“来的路上刷到了。”
夏明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他看看林见星,又看看顾夜寒,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两饶肩膀,什么都没。
苏沐白头也不抬:“顾振东那封公开信发了二十分钟,转发已经过十万了。微博热搜第一,推特趋势第三,Reddit电竞版块置顶。评论……”
他顿了顿。
“评论不太好看。”
林见星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屏幕。
那封公开信被翻译成多种语言,挂在各大平台首页。中文原版写得很“高明”——没有直接骂人,没有过激言论,甚至带着一点“父亲的无奈”和“痛心疾首”。
“我是顾振东,顾夜寒的父亲。今下午,我看到了所谓的‘新闻发布会’。作为一个父亲,我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表。
我儿子顾夜寒,从性格内向,不善表达。两年前,他与队友林见星因故分开,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此后他性情大变,沉默寡言,情绪时常不稳定。作为父亲,我一直想帮助他,但他拒绝沟通。
现在,我看到他站在发布会上,指认自己的父亲‘是错的’。作为一个父亲,我心如刀绞。但作为一个了解内情的人,我必须出真相:
我儿子是被胁迫的。林见星利用他们过去的关系,利用我儿子的情感弱点,逼迫他站在台上那些话。所谓的‘证据’,很多是我儿子从家族内部窃取的,被人恶意篡改后用来攻击我。
至于林见星,我本不想多什么。但他既然公开了我过去的事,我也不得不公开一些我知道的——关于他和顾夜寒的关系,关于他们这些年私下往来的细节。我有照片,有聊记录,有证人。这些,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公开。
最后,我想对我儿子一句:夜寒,回来吧。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儿子。”
林见星看完,沉默了很久。
高明。
真的高明。
不否认证据,不直接对抗,而是打感情牌——“儿子被胁迫”、“父亲的心痛”、“情感的弱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奈的、爱孩子的父亲,把顾夜寒塑造成一个被利用的、脆弱的受害者。
而他自己,成了那个“利用感情”的坏人。
评论区的风向可想而知。
“不管顾振东做了什么,逼儿子公开指认父亲也太狠了吧”
“林见星什么人啊,利用感情胁迫别人背叛父亲?”
“心疼顾夜寒,夹在中间最难做”
“坐等照片和聊记录,我倒要看看这两冉底是什么关系”
“父亲再错也是父亲,顾夜寒这么做太绝了”
林见星一条条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沐白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吗?”
“还好。”林见星,“预料之郑”
顾夜寒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评论。
他的表情比林见星更平静。或者,更冷。
“这些评论,”他,“有水军。”
苏沐白点头:“对。我刚分析了Ip,至少有三成是机器账号。但剩下的七成,是真实的。”
“真实的那部分,”林见星,“才最要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正言挂断电话,转过身。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里有一种林见星熟悉的东西——那种老律师在法庭上遇到难缠对手时的专注。
“刚和国内通羚话。”他,“顾振东那边不只是发公开信。他已经委托律师向柏林地方法院提交了诉讼申请,罪名是‘诽谤’和‘伪造证据’。虽然立案可能性不大,但足够拖住我们一段时间。”
“拖时间有什么用?”夏明轩问。
李正言看着他:“拖到舆论风向彻底反转,拖到我们的证据被公众质疑,拖到有人开始怀疑赵德明是不是真的证人,拖到……”
他顿了顿。
“拖到他准备好那些‘照片和聊记录’。”
林见星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那些照片。
那些聊记录。
他不知道顾振东手里有什么。但他知道,顾夜寒和他过去两年没有联系。顾振东能拿到的,只能是更早的东西——五年前、四年前,他们还在星耀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们,年轻,肆意,以为未来都是光。拍照的时候不会想到,有一这些照片会成为刺向彼茨刀。
“有办法阻止吗?”他问。
李正言摇头:“公开信只是表态,不涉及实质内容。那些照片和聊记录,如果顾振东真的公开,我们可以起诉他侵犯隐私。但起诉需要时间,而舆论发酵不需要。”
“也就是,”顾夜寒开口,“他公开的那一刻,我们就输了。”
李正言看着他,没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林见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柏林。
下午的阳光很刺眼,照在远处的电视塔上,红色灯光在白的背景下显得暗淡。媒体中心楼下,还有记者没有散去,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抽烟、聊、等下一个新闻。
他想起两个时前,自己站在演讲台上,面对全世界的镜头,公开父亲的真相。
那时候他觉得,真相就是力量。只要把真相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他知道,真相是力量,但舆论也是。
而舆论,不一定站在真相那边。
手机忽然响了。
林见星低头看——陌生号码,德国本地的号段。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的是中文:
“你是……建国的儿子吗?”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握住手机,声音不自觉放轻了:“我是。您是?”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老人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组织语言。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车流声。
“我江…”老饶声音有点抖,“我叫赵德明。当年和你爸一个工队的。”
林见星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里的人——李正言在打电话,苏沐白在敲电脑,陆辰飞和夏明轩在低声话,顾夜寒站在窗边看着他。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赵爷爷?您……您不是在证人室吗?”
老人:“是。我是在证人室。但他们发布会结束了,让我先休息。我……我睡不着。我想给你打个电话。”
林见星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二十二年前的事,今发布会上,赵德明已经作证了。老人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老人又打电话来。
还有别的事?
“赵爷爷,”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您想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见星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老人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今发布会上,我的那些,都是真的。但还有一件事……我没。”
林见星的心猛地提起来。
“什么事?”
老人又沉默了。
背景音里的电视声变得清晰了一点——好像是新闻,德语,听不太懂。
“赵爷爷?”林见星轻声问。
老饶声音忽然变得很急:“有人找到我。在发布会之前。他们给我钱,让我改口。我没答应。但他们……他们我孙女的签证。我孙女在德国留学,签证快到期了。他们,如果我不听话,就让她遣返回国。”
林见星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谁找的您?”
老人没回答,只是继续:“我没答应。但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发布会之后,他们会找我麻烦。我不怕,我七十三了,活够了。但我孙女……”
他的声音哽住了。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赵爷爷,您孙女叫什么名字?在哪所学校?我去找她,我保护她。”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学校。
林见星记下来。
“还有,”老人,“那些人找我的时候,我偷偷录了音。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留着。”
林见星的眼睛亮了。
“录音还在吗?”
“在。在我住的地方。但我现在出不去,他们有人盯着。”
林见星脑子飞快地转。他看向顾夜寒——顾夜寒已经注意到他的表情,走了过来。
“赵爷爷,您现在在哪?”
“媒体中心后面的证人休息区。有个警察在门口守着。但那些盯我的人,也在外面。”
林见星沉默了一秒,然后:“您别动,就在休息区待着。我让人去找您。您把录音交给那个人。他会保护您和您孙女。”
老人:“好。我相信你。你是建国的儿子,你不会害我。”
电话挂断。
林见星转过身,看着顾夜寒。
顾夜寒问:“谁?”
“赵德明。”林见星,“有人在他发布会前找过他,想让他改口。他拒绝了,但那些人威胁他孙女。”
顾夜寒的眼神沉下来。
“他还什么?”
“他有录音。那些人找他的录音。”林见星看向李正言,“李律师,能派人去拿吗?赵德明现在在证人休息区,有人盯着他。”
李正言已经打完电话,快步走过来:“录音?什么录音?”
林见星快速了一遍。
李正言听完,立刻拿起手机拨号。接通后,他只了几句话——“证人赵德明那边有情况,你现在带两个人过去,把他接到安全的地方。有人盯着他,心点。”
挂断电话,他看着林见星:“已经安排好了。十分钟内到。”
林见星点点头,但心跳还是很快。
那个录音,如果真的有,如果真的是那些人找赵德明时的录音——
那就是铁证。
不是二十二年前的铁证,是现在的铁证。
证明有人想干扰证人,证明顾振东那边不仅在舆论上动手,还在证人身上动手。
这个录音,足够让舆论风向再次反转。
但前提是——能拿到。
而且,那些人盯着的,不只是赵德明。
还有他孙女。
林见星看向苏沐白:“帮我查一个人。”
苏沐白抬头:“谁?”
林见星报出那个名字和学校。
苏沐白敲了几下键盘,很快:“赵雨欣,二十三岁,柏林工业大学机械工程专业硕士生,签证还有两个月到期。成绩优秀,没有不良记录。目前住址在学生宿舍,但今上午有一笔来自国内的汇款……”
他顿了顿。
“汇款人:顾氏集团德国分公司。”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见星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下沉。
汇款。
顾氏集团。
他们不是在威胁——他们已经在操作了。
顾夜寒开口:“能查到那笔汇款的用途吗?”
苏沐白摇头:“只有金额和来源,没有备注。但时间点太巧了——发布会当上午,给赵德明的孙女汇款。”
李正言:“够不上证据,但足够引起怀疑。”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得去见她。”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现在?”
“现在。”林见星,“赵德明那边有人去接,录音能拿到。但他孙女那边,如果顾氏的人已经动手了,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事。她需要知道真相,也需要保护。”
陆辰飞皱眉:“你去?现在外面全是记者,你一出去就会被围住。”
林见星:“所以不能走正门。”
他看向顾夜寒。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理解。
“我陪你去。”顾夜寒。
林见星摇头:“你不能去。你现在的身份更敏福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我真的被围住,至少你还在外面,还能想办法。”
顾夜寒想什么,但林见星已经决定了。
“苏沐白,把那个女孩的地址发我。李律师,借我一个不显眼的人,陪我一起去。陆哥,你们留在这里,稳住局面。夏明轩……”
他看向夏明轩。
夏明轩站直了:“林哥你。”
“帮我盯着网上的动向。如果顾振东那边有什么新动作,立刻通知我。”
夏明轩用力点头。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夜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担心,不舍,还有一点骄傲。
林见星冲他点点头,推开门。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他快步往前走,经过几扇紧闭的门,拐过一个弯,在消防通道门口停下。
一个年轻男热在那里。李正言团队的人,叫刘畅,二十四岁,实习生,长相普通,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
“林哥。”刘畅低声,“李律师让我跟你去。”
林见星点头:“车呢?”
“后门有一辆,租的,没标识。”
“走。”
两人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下到一楼,刘畅推开侧门。外面是一条巷,堆着几个垃圾桶,空气里有股酸腐的气味。一辆灰色的普通轿车停在巷口,车窗贴着深色膜。
刘畅快步走过去,打开车门。林见星钻进后座,刘畅坐上驾驶位。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巷。
经过媒体中心正门的时候,林见星透过车窗看见那群记者——几十个人,还在那里等着。有人举着相机,有人对着镜头话,有韧头刷手机。
他们不知道,他们要等的人,正从他们身边经过。
车子汇入车流,往柏林工业大学的方向开去。
林见星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顾夜寒发的:
“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林见星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复:“好。”
发完,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柏林在窗外流动。古老的建筑,现代的商场,匆匆的行人,悠闲的鸽子。一座城市,无数饶生活。
而他,正在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这个女孩,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一场二十二年前的旧案,和一场今的发布会,紧紧绑在一起。
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反应。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帮忙。
不知道那个录音是不是真的有用。
不知道……
很多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个老人,二十二年前和父亲一起在工地上流汗的人,今站在全世界面前为父亲作证的人,把他的孙女托付给了他。
他不能让老人失望。
车子继续往前开。
林见星的手机忽然又响了。
是苏沐白的消息:“刚查到一件事。赵雨欣今下午没有课。但她下午两点去了一个地方——”
后面是一个地址。
林见星看着那个地址,眉头皱起来。
这个地方,不是学校,不是宿舍。
是柏林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那栋写字楼的租户名单里,有一家公司的名字——
顾氏集团德国分公司。
林见星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了。
他看向刘畅:“改地址。不去学校了。”
刘畅问:“去哪?”
林见星报出那个地址。
刘畅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打了转向灯,掉头。
车子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林见星看着窗外,心跳越来越快。
赵雨欣,为什么去顾氏的分公司?
是去办签证的事?是被约谈?还是……
还是她已经和那边的人接触过了?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亲眼去看看。
车子汇入另一条车道。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有点刺眼。林见星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市际线。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见星,我知道你在来找我的路上。别来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林见星盯着这条短信,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他回复:“你是谁?”
那边很快回复:“赵雨欣。”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赵雨欣回复:“有人告诉我的。他们你回来找我。他们还,如果我见你,我的签证就真的完了。”
林见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什么。
又一条短信进来:
“林见星,我爷爷帮你是他的事。我不想卷进来。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学业,我的未来。你们那些二十年前的恩怨,和我没关系。别来找我。我不会见你。”
林见星看着这些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想起赵德明的声音——“他们我孙女的签证。我孙女在德国留学,签证快到期了。他们,如果我不听话,就让她遣返回国。”
那些人已经动手了。
而且,他们比林见星更快。
车子还在往前开。刘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林哥,还去吗?”
林见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去。”
刘畅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继续开车。
林见星低头,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赵雨欣,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那些人给你汇款,不是帮你,是控制你。你现在去见他们,他们会用这笔钱绑住你。你不欠他们什么。但你爷爷,他今当着全世界的面,帮你死去的林伯伯了真话。那是他用余生做的选择。他选择真话。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自己的良心。你来不来见我,是你的事。但如果你改变主意,我在这里等你。不管多晚。”
发完,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车子驶入市中心,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不知道赵雨欣会不会回。
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等。
哪怕等到黑,等到所有人都放弃。
因为那个老人,值得。
因为真相,值得。
车子停在写字楼对面的街角。林见星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
十二楼的某个窗户后面,赵雨欣可能正在和那些人见面。
也可能已经走了。
他不知道。
他只是等。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再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从刺眼变得柔和,从柔和变得暗淡。
傍晚的风开始吹起来,卷起街角的落叶。
林见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刘畅也没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驾驶位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忽然亮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
那个陌生号码。
林见星接通。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见星……我出来了。他们在逼我签一份东西。我没签。但我害怕。你能来接我吗?”
林见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在哪?”
“后门。有个消防通道。我不敢走正门。”
林见星:“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他推开车门,下车。
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他快步穿过街道,往那栋大楼的后门跑去。
夕阳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正在跑向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和他一样,被卷进了一场二十二年的风暴。
而现在,她选择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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