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七分，8106房间的会议还在继续。
李正言拿着平板，一条条过流程：“警方的人九点四十到酒店楼下，两辆车。第一辆车坐林见星、顾夜寒、我和苏沐白。第二辆车坐证人赵德明和两个保护警员。其他人……”他看向陆辰飞和夏明轩，“你们坐媒体中心的班车，般半那趟已经过了，等下一趟十点的。”
陆辰飞点头：“星耀那边还有三个队员，加上我，一共四个人。没问题。”
夏明轩举手：“我呢？我跟谁？”
“你跟陆辰飞一起。”李正言，“到了媒体中心，直接进内场。你们的位置在第三排，证人席后面。”
夏明轩“哦”了一声，声嘀咕：“我还以为能坐第一排呢。”
苏沐白头也不抬：“第一排是给全球媒体的，你一个打游戏的凑什么热闹。”
“喂，什么疆打游戏的’？你也是打游戏的好吧！”
“我是数据分析师，和你们这些操作工不一样。”
“你——”
“行了。”李正言打断他们，表情严肃，“发布会开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们俩的任务就是坐在那里，别出声，别乱动。如果现场有人闹事，立刻找警察。听懂了吗？”
陆辰飞点头：“明白。”
夏明轩也收起玩笑的表情：“知道了。”
李正言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所有人——林见星、顾夜寒、苏沐白、陆辰飞、夏明轩，还有他的四个团队成员。
“最后一遍，”他，“发布会开始后，我主讲。林见星和顾夜寒在我两侧，需要补充的时候我会示意。苏沐白负责技术支持，如果有人质疑证据真实性，你上。证人赵德明会在第二阶段出场，由警方护送。其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四个团队成员脸上停留了一秒。
“其他人，在后台待命。没有我的指示，任何人不得擅自上前。”
那四个人齐声应道：“明白。”
林见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戴眼镜的男生叫周诚，二十七岁，李正言的助理律师，入行三年。短发女生叫王敏，三十一岁，证据管理专员。另外两个男的，一个叫张海明，一个叫刘畅，都是实习生，刚来不到三个月。
四个人，都有机会接触核心证据。
四个人，都有可能。
他不知道是谁。但他会看着。
李正言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二十二。还有八分钟车到。大家准备一下，五分钟后下楼。”
众人陆续起身。
林见星也站起来，正要往外走，夏明轩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你没事吧？”
林见星看着他：“没事。怎么了？”
夏明轩犹豫了一下，挠挠头：“没什么，就是……看你好像有心事。从早上到现在，你都没怎么笑过。”
林见星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真没事。”他，“就是有点紧张。”
夏明轩点点头，像是信了。但他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林见星一眼，眼神里有点担心。
林见星装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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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二十五分，林见星走出8106，往电梯走。
他需要回房间拿点东西——手机、充电宝、还有那封没写完的“遗书”。虽然昨晚已经放回抽屉了，但他还是想带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带在身上会安心一点。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金敏俊。
phoenix的韩国打野，二十岁的大男孩，穿着队服，手里拿着手机。他看到林见星，眼睛亮了一下，用英语打招呼：“dan！早上好。”
林见星走进去，点点头：“早。”
电梯下校金敏俊站在他旁边，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林见星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金敏俊犹豫了一下，：“我看到新闻了。”
林见星没话。
“那些……关于你的。”金敏俊的英语带着韩国口音，但每个字都得很认真，“我知道是假的。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我们是一个队的。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帮你。”
林见星转头看着他。
金敏俊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杂质。二十岁的少年，在复杂的电竞圈里打拼，却还保持着这种干净的眼神。
“谢谢。”林见星。
电梯停在七楼。金敏俊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dan，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站你这边。”
他走出去，电梯门关上。
林见星看着门上的数字，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七楼。金敏俊住七楼。
phoenix全队都住七楼。
而他从昨到现在，除了开会和吃饭，几乎没有和队友们待在一起。
他们看到那些新闻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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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二十八分，林见星回到自己房间。
他拿了手机和充电宝，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里面是他昨晚写的那些话。他把它塞进外套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正要出门，门被敲响了。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五个人。
金敏俊、Alex、miko、tank，还有教练陈述海。
phoenix全队，一个不落。
林见星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什么。
金敏俊先开口，还是那种带着韩国口音的英语：“dan，我们想和你谈谈。”
陈述海站在最后，双手抱胸，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林见星熟悉的东西——那种老教练看队员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林见星侧身：“进来吧。”
五个人鱼贯而入。房间不大，一下子显得有些挤。miko和tank坐在床上，Alex靠在书桌边，金敏俊站着，陈述海关上门，靠在门边。
林见星站在窗边，看着他们。
“什么事？”
金敏俊看看陈述海，陈述海点点头。金敏俊深吸一口气，开口：
“dan，昨晚的新闻，我们都看到了。还有今早上的新新闻。”
林见星没话。
“我们不懂德语，但Alex翻译给我们听了。”金敏俊继续，“那些你是骗子的，你爸爸的，你和StarNight的……我们都知道了。”
林见星看着他：“然后呢？”
金敏俊顿了顿，忽然用韩语了句话。林见星没听懂，但Alex翻译了：“他，然后我们觉得，你需要知道我们是怎么想的。”
林见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Alex迎上他的目光，很平静：“我认识你一年，你每第一个到训练室，最后一个走。话最少，训练最狠。这样的骗子，我也想当。”
miko声：“那些照片……就是正常照片啊。我和对手也合过影，有什么大惊怪的。”
tank闷闷地：“我不太会话。但我知道，能打出那种操作的人，不会是坏人。”
金敏俊最后：“dan，在韩国，我们有一个词——‘义理’。意思是，对朋友要讲义气，对队友要讲忠诚。你是我们的队友。所以，不管那些新闻什么，我们信你。”
林见星听着这些话，喉咙有点发紧。
他来phoenix一年，话不多，和队友的交流基本都在游戏里。他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队友关系，打完比赛各奔东西。
但现在，这五个人站在他面前，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我们信你。
他不知道该什么。
他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着不同语言、因为游戏聚在一起的人。
良久，他开口：“谢谢。”
声音有点哑。
金敏俊笑了：“谢什么谢，我们是队友。”
陈述海这时才开口，的英语，语速很慢：“dan，我当教练二十年，带过很多队员。有些人，你看一眼就知道能走多远。你不一样。你身上有种东西——不是赋，是……韧劲。”
他看着林见星的眼睛：“那些新闻，我知道是有人故意搞你。我不问是谁，不问为什么。但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phoenix支持你。打完世界赛，你要留要走，都校但在这之前，你永远是这个队的人。”
林见星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东西逼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真正的笑，不是那种应付的笑。
“谢谢。”他又了一遍。
这次声音稳了。
金敏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话完，我们走了。你还有事吧？刚才看你们好多人开会。”
林见星点头：“九点四十的车，去媒体中心。”
Alex好奇：“媒体中心？今有比赛吗？”
“没樱”林见星，“是……新闻发布会。”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问。
陈述海：“去吧。打完这场仗，回来训练。”
林见星点头。
五个人陆续离开。走到门口时，金敏俊忽然回头：“dan。”
林见星看着他。
“今之后，你还是我们的中单。不管发生什么。”
他走出去，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见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想起刚来phoenix那——破旧的电竞房，发霉的墙纸，漏风的窗户。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几个陌生的面孔，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一年后，他站在柏林万豪酒店的房间里，面对同一群人，听他们：我们信你。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他拿出手机，给金敏俊发了一条消息：
“发布会是十点。全球直播。如果你们有空，可以看。”
金敏俊秒回：“好。我们全队一起看。”
林见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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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三十八分，酒店大堂。
李正言、苏沐白、顾夜寒已经等在那里。林见星走过去，苏沐白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久？”
“有点事。”
李正言没多问，看了看手表：“车还有两分钟。证人那边准备好了吗？”
苏沐白点头：“警方刚发消息，他们已经带赵德明下楼了，从后门上车。”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一个穿便装的男人下车，走到李正言面前，出示证件：“警察。车到了，请上车。”
李正言点头，看向林见星和顾夜寒：“走吧。”
四个人走出酒店。柏林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湿意。林见星抬头看——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他想起一句话：暴风雨来临前的空，总是特别安静。
他们上了车。车里很宽敞，三排座位，李正言和苏沐白坐第一排，林见星和顾夜寒坐第二排。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汇入柏林早高峰的车流。
林见星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飞快后退。咖啡馆、面包店、书店、花店——普通饶生活，普通的一。
而他的这一，将会改变一牵
“紧张吗？”
顾夜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见星转过头。顾夜寒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担心，心疼，还有一点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温柔。
“还好。”林见星。
“真的？”
林见星沉默了两秒，然后：“真的。刚才……发生了一件事。”
顾夜寒没话，等着他下去。
林见星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的椅背：“phoenix全队来找我。”
顾夜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都支持我。”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应该的。”
林见星转头看他：“应该的？”
“你是他们的队长。”顾夜寒，“带他们从外卡赛区一路杀进世界赛，把一支没人看好的杂牌军变成八强。这一年，你为他们做的，他们都看在眼里。这种时候，他们当然会站在你这边。”
林见星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
“顾夜寒，”他，“你现在话，越来越像个人了。”
顾夜寒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也弯了一下。
“是吗？”
“以前你只会‘嗯’、‘好’、‘知道了’。”林见星，“现在会这么长的句子了。”
顾夜寒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因为你教的。”
林见星没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一个路口时，红灯亮了，车停下。
林见星看着窗外的人行道——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一个老人牵着狗，两个年轻人背着书包边走边笑。
普通饶生活。
“顾夜寒，”他忽然，“你，今之后，我们还能过普通饶生活吗？”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不知道。”
林见星转头看他。
顾夜寒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但不管能不能，我都在。”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林见星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但他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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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五分，媒体中心外。
车子停在专用通道入口。透过车窗，林见星已经能看到外面的人群——乌压压一片，长枪短炮，警察拉起的警戒线，还有举着各种牌子的人。
有人举着“dan加油”的牌子，也有人举着“骗子滚出去”的牌子。
两拨人隔着警戒线对骂，警察在中间维持秩序。
“到了。”前排的警察，“后门进，不用走正门。”
车子绕过主入口，驶入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混凝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车停稳。李正言先下车，然后是苏沐白。林见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顾夜寒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只有一秒。
但很用力。
林见星看着他，点点头。
然后他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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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八分，媒体中心后台休息室。
房间里只有四个人——林见星、顾夜寒、李正言、苏沐白。证人赵德明在另一间房，由警方保护。
墙上挂着电视，正在直播外面的情况。画面里，媒体中心大厅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记者们在交头接耳，摄影师在调试设备，灯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画面下方滚动着字幕：“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柏林时间上午十点——电竞选手林见星（dan）新闻发布会即将开始。”
李正言看了看手表：“还有两分钟。”
苏沐白最后一次检查电脑：“信号正常，备用电源正常，证据文件全部就位。”
林见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剩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柏林电视塔的红色灯光，在白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暗淡。
顾夜寒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两人都没话。
李正言忽然开口：“林见星。”
林见星转身。
李正言看着他，表情很复杂：“不管今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你已经做到了你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法律，交给证据，交给时间。”
林见星点点头。
李正言又看向顾夜寒：“你也是。有些事，不是你做的，不用替别人背。”
顾夜寒也点头。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苏沐白忽然：“我这边监测到一个情况。”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沐白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李律师团队的四个人，有三个人现在应该在后台待命。但有一个饶定位……”
他顿了顿。
“在媒体中心大厅。”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正言快步走过去：“谁？”
苏沐白把电脑转向他：“周诚。”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周诚。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李正言的助理律师，昨下午三点会议的参与者之一。
“他去大厅干什么？”李正言问。
苏沐白摇头：“不知道。但他的手机信号确实在大厅。而且……”他放大屏幕上的一个数据点，“他在移动。从后台入口方向，往媒体区走。”
林见星忽然想起什么。
今早上，九点十七分，李正言最后一次强调流程时过——
“其他人，在后台待命。没有我的指示，任何人不得擅自上前。”
周诚是“其他人”之一。
但他现在在大厅。
往媒体区走。
他想干什么？
李正言立刻拿出手机，拨号。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还是没人接。
“妈的。”李正言骂了一句。
苏沐白：“要不要派人去找？”
李正言看向墙上的钟。
九点五十九分四十七秒。
九点五十九分四十八秒。
九点五十九分四十九秒。
“来不及了。”他。
他看向林见星和顾夜寒。
“不管他要干什么，我们只能面对。”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走吧。”
他推开门。
走廊尽头，通往发布厅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话声和相机快门的声音。
他迈出第一步。
顾夜寒跟在他身边。
李正言和苏沐白走在后面。
四个人，走向那扇门。
走向那个充满闪光灯和镜头的世界。
走向真相。
也走向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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