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星耀基地，十一月五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但只有苏沐白一个人。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八个窗口：三个比赛录像分析软件，两个实时数据监控平台，一个加密通讯界面，还有两个正在运行的爬虫程序——一个在抓取全网关于秦墨商业往来的公开信息，另一个在监测顾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的资金流动。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训练室里响得规律而急促。苏沐白的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冷光，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得像手术刀。他已经这样连续工作了四十八时，只在中途趴在桌上睡了三个时。
咖啡杯在旁边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黑色的渍迹。
突然，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监控窗口弹出了红色警报。苏沐白立刻切换过去——那是他设置在顾夜寒电脑上的一个安全程序，不是监控，而是保护。程序显示，三时前，顾夜寒通过加密通道发送了一个文件到境外Ip，然后又通过陆辰飞中转了一次。
文件内容被加密，但程序记录了元数据：文件名“Sedishteam_Analysis.pdf”，大17.8mb，上传时间凌晨十二点三十四分，接收Ip地址定位在冰岛雷克雅未克。
苏沐白盯着那个Ip地址看了几秒，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分析工具。他输入Ip，工具开始反向追踪——不是追踪接收者，而是追踪这个Ip在过去一个月内的网络活动轨迹。
结果很快出来：这个Ip属于冰岛凤凰战队的训练基地网络，在过去三十里，有超过四百时的《星海纪元》游戏记录，账号Id“danIc”。同时，这个Ip访问过苏沐白搭建的那个加密通讯平台，登录时间与他上次给林见星发警告信息的时间吻合。
一切都清楚了。
苏沐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早该猜到的——顾夜寒怎么可能不关注林见星？那个看似冰冷的人，骨子里比谁都执着。
但这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
他关掉追踪工具，重新打开资金监控的窗口。屏幕上，一条条资金流水像瀑布一样滚动，数字庞大到令人窒息。这些都是过去半年里，从秦墨控制的空壳公司流出的资金，去向五花八门：海外账户、电竞俱乐部、媒体公司、甚至一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实体。
苏沐白已经追踪这些流水两周了。最开始只是为了验证柏林总决赛那个“卡顿”是否与秦墨有关，但越挖越深，深到他开始感到不安。
秦墨的触角，比他想象中更长。
不止是电竞，不止是顾家，秦墨的商业版图涉及地产、金融、娱乐、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产业。而这些产业之间，通过复杂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动，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顾夜寒和林见星，正试图用一把刀，去刺破这张网。
苏沐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给夏明轩发了一条信息：
“醒了没？来训练室，有事。”
几分钟后，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夏明轩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
“沐白哥，这么晚了……”他打了个哈欠。
“坐。”苏沐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夏明轩坐下，看到苏沐白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睡意立刻醒了大半：“这是什么？”
“秦墨的资金流向。”苏沐白简短地。
夏明轩的脸色变了。他想起几前那个微信好友申请，想起那三百万的诱惑，想起自己当时的恐惧和挣扎。
“你……在查他？”
“嗯。”苏沐白调出一份文档，“不只是查，我要找到他的破绽。柏林那次，他敢在总决赛上动手脚，就明他已经肆无忌惮了。如果我们不反击，下一次他可能会做得更绝。”
夏明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可是……我们怎么斗得过他？他是顾氏集团的二把手，有权有势……”
“所以我们不能硬碰硬，”苏沐白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我们要用他的方式来对付他——找到他的把柄，抓住他的软肋，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看着夏明轩：“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夏明轩愣住了，“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打游戏的……”
“正因为你是‘只是个打游戏的’，才不容易引起怀疑，”苏沐白，“而且你认识很多圈内人，青训营的，退役选手，解，主播……这些人中，可能有人和秦墨有联系，或者知道些什么。”
夏明轩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时间的训练而有些变形，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这是打职业电竞的手，是为了梦想磨出来的手。
但现在，梦想似乎变成了一个危险的东西。
“沐白哥，”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如果我们失败了怎么办？秦墨会不会……”
“会，”苏沐白坦然承认，“他会报复，会用各种手段打压我们，甚至可能威胁我们的安全。所以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你需要想清楚。”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分钟。窗外的上海还在沉睡，只有远处高架上偶尔驶过的车辆，拖出一道道光的轨迹。
“我做。”夏明轩突然。
苏沐白看着他。
“我做，”夏明轩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而是因为……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每次比赛都提心吊胆，怕自己发挥不好；受够了看到夜寒哥把自己逼成那样；受够了明明赢了比赛，还要被人质疑冠军的含金量。”
他的眼睛红了：“我想堂堂正正地打比赛，想堂堂正正地赢。如果秦墨这样的人一直存在，我们永远不可能堂堂正正。”
苏沐白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比他想象中更成熟。
“好，”他，“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所有的事情，必须绝对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辰飞，包括其他队员，更不能告诉夜寒。”
“为什么不能告诉夜寒哥？”
“因为他现在的压力已经够大了，”苏沐白，“战队要管，比赛要打，还要应付联盟和赞助商。而且……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查，如果我们告诉他，他可能会为了保护我们而叫停。”
他调出一份新的文件：“这是我制定的计划，分两个部分。我负责技术层面——追踪秦墨的资金流向，监控他的通讯网络，查找他操纵比赛的技术证据。你负责情报收集——利用你在圈内的人脉，打听任何可能与秦墨有关的消息，特别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
夏明轩凑过去看。计划很详细，列出了十几个需要调查的方向，每个方向都有具体的操作步骤和注意事项。
“这些……我能做到吗？”他有些不确定。
“你能，”苏沐白，“因为你单纯，真诚，别人不会对你设防。记住，你不是在‘套话’，而是在‘聊’。聊最近的生活，聊比赛，聊圈内的八卦，聊到相关话题时，自然地带出来。”
他拍了拍夏明轩的肩膀：“别怕，我会在后面支持你。所有的情报，第一时间发给我，我来分析。”
夏明轩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苏沐白的神色变得严肃，“从现在开始，你的手机、电脑，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要安装我给你的安全软件。秦墨那边如果察觉到我们在查他，可能会反向监控。”
“明白。”
苏沐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安全软件和加密通讯工具，现在就去装。装完之后，把U盘格式化，然后销毁——物理销毁，砸碎，烧掉，确保无法恢复。”
夏明轩接过U盘，手心冒汗。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踏入一场真实的战争。
“沐白哥，”他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这些……本来不关你的事。”
苏沐白沉默了片刻，然后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冷静的技术专家，而更像一个疲惫的普通人。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他重新戴上眼镜，“看不得夜寒把自己逼到那种程度，看不得林见星一个人远走他乡，看不得你们这些本该专心打比赛的孩子，被这些肮脏的事情困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夏明轩愣住了。
“三年前，我在另一支战队的时候，”苏沐白，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饶故事，“那支战队的老板和秦墨是同类人。为了赢，不择手段——买通裁判，安排演员，甚至给对手下药。我发现了，想要举报，但被威胁。他们，如果我出去，就让我在整个电竞圈混不下去。”
“后来呢？”
“后来我退出了那支战队，沉寂了整整一年，”苏沐白，“那一年我想了很多。最后想明白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作恶的人更加猖狂。所以当夜寒邀请我加入星耀的时候，我答应了。因为我知道，他是少数真正在乎电竞纯粹性的人。”
他看着夏明轩：“现在，同样的选择摆在你面前。你可以选择逃避，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打你的比赛。但那样的话，你永远会活在秦墨的阴影下，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他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毁掉你珍惜的一牵”
夏明轩握紧了U盘，塑料外壳硌得手心生疼。
“我不会逃避，”他，“我要战斗。”
“好，”苏沐白站起身，“那就开始吧。第一步，安装安全软件。第二步，回忆一下你认识的人中，谁最可能知道秦墨的事——不一定是直接认识，可能是间接的，比如谁在秦墨的公司工作过，谁和秦墨的亲戚朋友有来往。”
夏明轩开始认真思考。他认识的人很多——青训营同期出来的选手，现在已经分散在各个战队；退役转行做解或主播的前辈；做电竞媒体或赛事组织的朋友……
“我想到一个人，”他突然，“阿凯，你还记得吗？去年退役的那个打野，现在在做直播。”
“记得，他怎么了？”
“他退役前最后半年，是在雷霆战队打的，”夏明轩回忆道，“有次一起吃饭，他喝多了，雷霆的老板和秦墨关系很好，两人经常一起‘谈生意’。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商业合作……”
苏沐白立刻在电脑上搜索雷霆战队的信息。雷霆是LpL的老牌强队，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产商人，公开信息显示他和秦墨确实有过几次商业合作。
“这是个突破口，”苏沐白，“阿凯现在在哪里？”
“在上海，租了个公寓做直播。上个月我们还一起打过排位。”
“好，想办法约他出来，聊聊。不要直接问秦墨的事，就从聊近况开始，聊直播，聊生活，聊以前的队友……慢慢把话题引过去。”
夏明轩点点头：“我试试。”
“注意安全，”苏沐白叮嘱，“如果感觉到他有戒备，或者不愿意聊，就立刻打住。不要勉强。”
“明白。”
夏明轩拿着U盘离开训练室。苏沐白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重新坐回电脑前。
计划开始了。
一场秘密的、危险的、可能没有回头路的调查。
他打开加密通讯界面，给林见星发了一条新信息：
“调查启动。心秦墨的人，他们可能已经在接近你。如有异常，立刻联系。”
发送。
然后他调出了另一份文件——这是他从黑市渠道购买的一份资料，关于秦墨早年发家史的。资料很零碎，大部分都是传闻和猜测，但有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二十年前，秦墨曾经在一家建筑公司工作过，而那个公司，正是当年承接了林见星父亲出事那个项目的公司。
时间点吻合。
角色吻合。
动机……有待查证。
苏沐白盯着那条信息，眉头紧锁。如果秦墨真的和当年那起事故有关，那这一切就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或私人恩怨了。
这是血债。
是可能牵扯到刑事犯罪的、真正的黑暗。
他需要更多证据，更确凿的证据。
窗外，色开始泛白。上海的清晨总是来得很快，像一场不容拒绝的醒来。
苏沐白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街道上，清洁工已经开始工作，早餐摊冒出腾腾热气，早班的人们行色匆匆。
普通饶生活。
平静，安稳，与黑暗无关的生活。
而他选择踏入黑暗，不是为了成为英雄，只是为了守护这些普通饶平静，守护那些他珍视的人能够继续在阳光下打比赛的权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明轩发来的消息：
“软件装好了。约了阿凯明中午吃饭。”
苏沐白回复：“心。”
然后他打开加密通讯界面，看到林见星的头像是灰色的——不在线，或者隐身。
他不知道这条信息什么时候能被看到，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被看到。
但他还是要发。
因为这是他的坚守。
和陆辰飞坚守战队一样，和顾夜寒坚守正义一样，和林见星在冰岛坚守重生一样。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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