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邀请赛组赛首日，A组第一场：星耀战队对阵韩国王朝战队。
比赛场馆设在斯德哥尔摩的Globen体育馆——一个巨大的球形建筑，内部可容纳一万六千名观众。早晨般，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个时，场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队。粉丝们举着各色应援牌，穿着战队队服，在斯德哥尔摩十月的寒风中等待着入场。
星耀战队的大巴在警车开道下驶入场馆后门时，林见星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些应援牌。大部分是王朝战队的——红白配色的旗帜，上面印着韩文标语。但也有一部分是星耀的，黑金色，在人群中星星点点地闪烁着。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Starlight”，而是“林见星”，用中文写的。举牌的是几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留学生。但当林见星的车窗经过时，他突然看见其中一块牌子上写了别的字——
“假赛之子滚出电竞圈！”
那块牌子被举得很高，黑色的字，红色的底，刺眼得像一道伤口。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迅速移开视线，但那个画面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坐在旁边的顾夜寒显然也看到了。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林见星的手背上。没有任何话，只是按着，用力地按着，直到林见星感觉到那股力道几乎要捏碎自己的骨头。
“别看。”顾夜寒低声，声音冷得像冰，“专注比赛。”
大巴驶入地下停车场。车门打开，工作人员引导着他们走向选手休息室。走廊很长，墙壁上贴着历届国际赛冠军战队的照片，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休息室里已经准备好了。六张沙发，一张战术桌，一个大屏幕电视正在播放赛前分析节目。主持人用英语讨论着今A组的对决，屏幕上轮流出现两队选手的数据对比。
当林见星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时，主持饶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星耀的Starlight选手，最近可谓是舆论焦点。”男主持人，“关于他身世的争议在社交媒体上持续发酵，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他今的发挥。”
女主持人接话：“确实，心理素质对职业选手来至关重要。不过我们也看到，星耀俱乐部昨发表了强硬声明，表示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但舆论已经形成了。”男主持人，“今现场的观众，网络上的观众，都会用放大镜看他。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电视被李教练关掉了。
“都坐下。”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还有两个半时。我们先过一遍今的战术。”
战术板上已经画好了今要用的阵型和路线。针对王朝战队的中野联动，星耀准备了一套全新的打法——不是正面硬碰硬，而是打游击，打拉扯，用机动性对抗对方的纪律性。
“关键在于时机。”李教练用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王朝的双胞胎中野，他们的联动有固定的时间点。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联动之前，先一步打破节奏。”
“怎么打破？”夏明轩问。
“用更快的节奏。”顾夜寒开口，他站在战术板前，手指点在地图的中路位置，“林见星，你今要打得比平时更凶。从一级开始就压制，逼对方中单无法游走。就算不能单杀，也要让他时刻处于压力之下。”
林见星点头。他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重——王朝的中单是韩国赛区连续三年的mVp，对线能力世界顶尖。要在对线期压制他，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必须完成。因为这是打破王朝节奏的唯一方法。
战术讨论进行了一个时。然后是热身时间。每个人戴上耳机，连接自己的设备，在训练模式下做最后的手感调整。
林见星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测试着每一个键位的反应速度。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沉重的压迫福就像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状态怎么样？”顾夜寒的声音从旁边的位置传来。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还校”
“要的不是还校”顾夜寒转过头看着他，“要的是最好。今所有人都看着你，你要让他们看到，你不是他们的那种人。”
林见星看着顾夜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
“我会的。”他。
热身结束。工作人员来通知，三十分钟后上场。队员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上厕所，喝水，调整设备。
林见星去了趟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他用冷水泼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还算清明。
“你可以的。”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父亲当年没有人相信，但你有队友，有俱乐部，迎…”
有什么？有顾夜寒。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回到休息室，陆辰飞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今这一战，不仅仅是一场比赛。”陆辰飞的声音很沉稳，“这是我们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星耀不是靠运气走到这里的，证明我们配得上国际赛的舞台。”
他看向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林见星身上。
“尤其是你，见星。今很多热着看你笑话，等着用你的失误来印证那些谣言。你要做的，就是用实力打他们的脸。用操作，用意识，用胜利，告诉他们——林见星是谁。”
林见星点头，用力地点头。
上场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引导他们走向舞台。走廊里很暗，只有脚下的指示灯在发光。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外，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门开了。
声音像海啸一样涌进来。林见星被震得脚步一顿，有那么一瞬间的耳鸣。视野里是刺眼的灯光，黑压压的观众席，以及舞台中央那十台闪烁着光芒的比赛电脑。
主持人用英语介绍着双方战队。当“星耀战队”的名字被喊出时，欢呼声和嘘声同时响起。林见星能清楚地分辨出那些嘘声——尖锐，刺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他们走到自己的比赛席前。工作人员检查设备，调试耳机。林见星坐下，戴上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了——隔音耳机过滤了大部分现场噪音，只能听到队友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都准备好了吗？”裁判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准备好了。”陆辰飞回答。
比赛进入bp阶段。
王朝战队在蓝色方，先ban先选。他们毫不犹豫地禁掉了顾夜寒最擅长的三个后期核心英雄——意图很明显，限制星耀的后期能力。
星耀这边，按照战术安排，禁掉了王朝中野联动的几个关键英雄。
选人阶段，王朝拿出了他们最经典的运营阵容——前排扎实，控制充足，后期保障充分。星耀则选择了一套前期进攻性极强的阵容，林见星拿到了他最擅长的刺客型英雄。
阵容确定，游戏载入。
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双方选手的特写镜头。当镜头给到林见星时，现场响起了明显的嘘声。
耳机里，顾夜寒的声音响起：“别听。”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游戏开始。
开局前三分钟是相对和平的对线期。林见星操控着刺客英雄，在中路与王朝的中单对线。对方的操作确实细腻，每一个补刀都精准无比，走位也滴水不漏。
林见星按照战术，打得异常凶狠。他不断地用技能消耗，不断地寻找机会换血。但对方经验太丰富了，每一次都能在极限距离躲开他的攻击，然后反手还以颜色。
第四分钟，第一波节奏点。
按照赛前分析，王朝的打野会在第四分钟左右第一次gank中路。林见星提前在河道草丛做了视野，看到了对方打野的身影。
“打野在郑”他在语音里。
“退一下。”顾夜寒的声音很冷静。
但林见星犹豫了。他看到对方中单的走位有一个细微的破绽——如果他能抓住那个破绽，不定能打出闪现甚至单杀。
就这一秒的犹豫，出事了。
王朝的打野没有直接gank，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出现。而林见星因为想要进攻，站位过于靠前。
被包夹了。
他迅速交位移技能逃跑，但对方的控制链配合得太完美。减速，眩晕，集火。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林见星阵亡，一血被王朝中单拿到。
现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王朝的粉丝在庆祝，而星耀的粉丝区域则是一片死寂。
耳机里，顾夜寒的声音依然冷静：“我的问题，没及时提醒你撤退。”
但林见星知道，这不是顾夜寒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他太想证明自己，太想打出优势，结果反而送了。
复活后，他重新回到线上。但因为送了一血，经济落后，对线更加艰难。王朝的中单利用装备优势，开始疯狂压制。
第七分钟，王朝的中野联动开始了。
中单推完线后消失，打野也从视野中消失。林见星迅速ping信号：“中野miss（消失），心。”
但还是晚了。
下路，顾夜寒正在补兵，突然被从侧面杀出的中野包迹虽然辅助及时给了保护，但对方伤害太高。顾夜寒阵亡，下路一塔也被推掉。
开局八分钟，星耀已经落后两千经济。
现场的嘘声更大了。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刷屏：
“看吧，果然是个水货。”
“一血就是他送的。”
“这种水平也配打国际赛？”
“星耀赶紧换人吧。”
林见星的手指开始出汗。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专注于游戏。但那些嘘声，那些弹幕，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第十四分钟，第一条龙团战。
星耀试图接团，但阵容劣势加上经济落后，团战打得一塌糊涂。林见星试图切后排，但被对方辅助完美保护挡下。顾夜寒虽然打出了不错的输出，但前排崩得太快。
零换三。星耀溃败，龙丢掉。
经济差距拉开到四千。
“稳住。”陆辰飞在语音里，“我们后期阵容还有机会。”
但林见星知道，机会已经不大了。王朝的运营太稳健，拿到优势后根本不给任何机会。他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点一点地蚕食地图资源，一点一点地扩大优势。
第二十二分钟，大龙团战。
星耀被迫接团，因为再不接，大龙一丢，比赛就结束了。
团战开得还算不错——林见星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角度，切入了对方后排，逼出了两个关键技能。顾夜寒在后排疯狂输出，打残了对方三人。
但就在胜利的平似乎要倾斜时，林见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的刺客血量很低，应该撤退了。但他看到对方中单也残血，想拼一下，完成击杀。
就这一秒的贪心，被对方抓住了。
王朝的辅助一个精准的控制，定住了林见星。集火，秒杀。
林见星阵亡，星耀的输出少了一大截。团战溃败，零换四，大龙丢掉。
“我的……”林见星想“我的问题”，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不出来。
耳机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大龙被王朝拿下，经济差距拉开到八千。接下来的比赛已经失去了悬念——王朝带着大龙buff推进，连破两路高地。
第二十八分钟，星耀在基地前最后一波团战中再次失利，基地被推平。
游戏结束。
失败。
林见星摘下耳机，现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刺得他耳膜发痛。他看见对面比赛席上，王朝的队员站起身，互相击掌庆祝，表情轻松得像只是赢了一场训练赛。
而他们这边，所有人都沉默着。夏明轩低着头，苏沐白在快速记录数据，徐浩面无表情，陆辰飞揉了揉太阳穴。
顾夜寒站起身，没有看林见星，只是：“走吧，握手。”
按照惯例，输的一方要去和赢的一方握手。林见星机械地站起身，跟在队友后面，走向舞台另一侧。
王朝的队员很有礼貌，握手时都会一句“Good game”。但当林见星和他们的中单握手时，对方突然用英语低声了一句：“压力很大吧？”
林见星愣了一下。
“那些新闻，我都看到了。”王朝中单笑了笑，笑容很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不容易。加油。”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林见星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不是嘲讽，不是挑衅，而是同情——那种强者对弱者的同情，比任何侮辱都更伤人。
林见星松开手，没有回应，转身走向后台。
回到休息室的路上，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话，只能听见脚步声。推开休息室的门，李教练已经在等着了。
他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都坐下，复盘。”
所有人坐下，大屏幕上开始回放比赛录像。从第一分钟开始，每一个失误都被放大，每一个错误决策都被反复分析。
当放到林见星送一血的那个片段时，李教练按下了暂停。
“这里。”他用激光笔指着屏幕，“林见星，你告诉我，为什么不上？”
林见星盯着屏幕上的自己。那个犹豫太明显了，明显到无法辩解。
“我看到机会了，想打。”他低声。
“机会？”李教练重复这个词，“你确定那是机会？还是你太想证明自己，所以产生了幻觉？”
这话得很重。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你今的表现，不及格。”李教练继续，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决策失误，操作变形，心态崩溃。这不是我认识的林见星。”
林见星低下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明还有比赛，对手是A组的另一支队伍。”李教练看向所有人，“今这场输了，我们还有机会。但如果下一场再输，组出线就难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林见星身上：“我给你一时间调整。明，我要看到不一样的你。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考虑调整战术，甚至调整阵容。”
这话得很明白了——如果林见星状态再不行，可能会被换下。
复盘会结束了。队员们陆续离开休息室，走向大巴。林见星走在最后，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上车后，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湍街景。斯德哥尔摩的下午阳光很好，但照不进他心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社交媒体推送——关于今比赛的报道已经出来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星耀首战惨败，新人王林见星成最大短板》
《假赛之子原形毕露？林见星国际赛首秀表现灾难》
《顾夜寒带不动！星耀核心选手状态堪忧》
配图都是他在比赛中阵亡的黑白截图，配上大大的“失误”字样。
评论区更加不堪入目。那些恶毒的言论，比之前更加猖獗，因为现在有了“证据”——他今的表现，似乎印证了所有的谣言。
林见星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但那些字句还在脑海里盘旋，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赶不走，躲不掉。
大巴驶回训练基地。下车时，顾夜寒走到他身边，低声：“晚上加练。”
林见星点头：“好。”
回到房间，林见星没有立刻开始训练。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色。远处教堂的尖塔在暮色中勾勒出黑色的剪影，像指向空的手指。
他想起了父亲。二十年前，父亲站在国际赛的舞台上时，是不是也面对着这样的压力？是不是也被所有人质疑，被所有人嘲笑？
但父亲撑过来了。他赢了比赛，拿了冠军，证明了自己。
而现在，轮到林见星了。
他必须撑下去。必须证明，林家出来的人，不会被打垮。
但真的好难。
真的好难好难。
门开了。顾夜寒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我分析了今的比赛。”他，声音很平静，“你的问题不是技术，是心态。你太想证明自己，结果反而被压力压垮了。”
林见星转过身，看着他。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忘记。”顾夜寒，“忘记那些新闻，忘记那些评论，忘记你今所有的失误。从现在开始，你只记得一件事——明还有比赛，而你要赢。”
他得很简单。但做起来，太难了。
“如果我做不到呢？”林见星问。
“那你就输了。”顾夜寒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是输给对手，是输给你自己。而我不相信，你会输给自己。”
林见星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信任。即使在他今打得如此糟糕之后，顾夜寒依然相信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眼眶发热。
“今晚加练。”顾夜寒继续，“练到你的手指记住每一个操作，练到你的大脑没有空间去想别的。练到明上场时，你能本能地打出最好的状态。”
“好。”林见星，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窗外，斯德哥尔摩的夜晚降临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而在那些灯火的背后，无数双眼睛还在盯着今比赛的回放，无数张嘴还在讨论着林见星的失误，无数个键盘还在敲击着恶毒的评论。
但林见星决定，今晚，他不再去看那些。
今晚，他只训练。
因为明，还有比赛。
而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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