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苏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五分钟。
“甜的。”
视网膜上仿佛烙下了这两个字的残影，连带着嘴唇上那股酥麻的触感也一并复苏。
苏然猛地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啪的一声脆响。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缺氧。
热意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脑子里全是江彻那张放大的脸，还有那双深邃得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那个吻根本不是浅尝辄止。
是掠夺。
是侵占。
苏然伸手捂住嘴巴，指尖触碰到略微红肿的唇瓣，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咚咚哓撞击着胸腔。
江彻是不是喝了假酒？
还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魂穿了？
平日里那个冷得像块冰、只会对他发号施令的江彻，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还发这种……骚气十足的消息。
苏然在被窝里蹬了一下腿，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夜，注定难熬。
……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刺得人眼皮发胀。
苏然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如同游魂一般飘出了房间。
他站在楼梯口，还没来得及迈步，就看见下方正准备上楼的身影。
江彻。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宇间的凌厉，却遮不住眼底那两团明显的青黑。
看来失眠的不止一个人。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苏然抓着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回房间，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挪不动半步。
江彻停在楼梯中央，视线在苏然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两片略显苍白的嘴唇上。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苏然只觉得嘴唇上一阵发烫，仿佛那道目光有温度，正在重新描摹昨晚的轮廓。
“早。”
江彻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
苏然慌乱地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地毯花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早。”
完，他侧过身，贴着墙壁，像只受惊的螃蟹一样，快速从江彻身边蹭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江彻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味混着须后水的清香钻进鼻腔。
苏然屏住呼吸，脚下生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餐厅。
管家正在摆放餐具，见苏然冲进来，愣了一下。
“苏少爷，早……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苏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了一口。
“热的。”
江彻随后走了进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只是耳垂那一抹可疑的绯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拉开主座的椅子坐下，拿起手边的报纸抖开，挡住了大半张脸。
餐厅里安静得诡异。
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
苏然埋头喝粥，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他能感觉到，报纸后方时不时投射过来的视线。
灼热。
探究。
苏然数着碗里的米粒，一碗粥喝得如同嚼蜡。
终于，碗底见空。
苏然把勺子一放，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我吃饱了，学校还有课，先走了。”
他语速飞快，完抓起书包就要往外冲。
“站住。”
报纸被放下。
江彻看着那个急于逃离的背影，眉头微蹙。
苏然僵在原地，手还搭在椅背上，指尖用力得发白。
“把牛奶喝了。”
江彻指了指苏然手边那杯动都没动的牛奶。
苏然咬了咬牙，端起杯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甚至来不及擦嘴角的奶渍。
“喝完了。”
“我送你。”
江彻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不容置疑。
苏然瞪大了眼睛。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老陈今请假。”
江彻迈开长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
“跟上。”
苏然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在心里把江彻的人扎了一百遍，最后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
苏然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体紧紧贴着车门，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张贴纸。
江彻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车速并不快。
甚至可以有些慢。
好几次，苏然用余光瞥见江彻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又抿成了一条直线。
红灯。
车子稳稳停下。
江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昨晚……”
这两个字刚一出口，苏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抖。
“昨晚我睡得很早！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苏然语无伦次地抢白，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江彻侧过头，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被懊恼掩盖。
他想解释。
想那不是意外。
想问苏然讨不讨厌。
但话到嘴边，看着苏然那副恨不得跳车的样子，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启动。
江彻最终什么也没，只是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到了学校门口，车还没停稳，苏然就解开了安全带。
“谢谢！”
丢下这两个字，他推开车门，逃也似地冲进了校门，连头都没回。
江彻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手掌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
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接下来的几，苏然彻底开启了“隐身”模式。
早出晚归。
图书馆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实在没地方去，就拉着季扬在操场上数星星，或者去通宵自习室发呆。
只要能不回那个家，只要能不见江彻，让他干什么都校
而此时的江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舟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办公桌前，看着自家老板第五次拿起手机，解锁，盯着屏幕看两秒，然后黑脸放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透着一股浓浓的焦躁。
“江总，这是下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放那。”
江彻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林舟眼尖，瞥见搜索栏里的一行字。
【亲了之后对方躲着我怎么办？】（哈哈哈哈哈）
林舟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
江彻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嗓子不舒服就去医院，别在这抽风。”
林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
“江总，根据……咳，根据经验，这种情况下，对方可能是在害羞，或者是……没想好怎么面对。”
江彻眉头锁得更紧了。
“没想好？”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三了，还没想好？”
林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您那是一般的亲吗？
那是把人往死里亲，还是趁着酒劲。
换谁谁不跑？
“或许……苏少爷需要一点安全感？”林舟试探着建议。
江彻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安全感？
他给的还不够多？
卡随便刷，房子随便住，连人都……
江彻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去查查他现在的课表。”
周末。
苏然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出校门。
他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实在饿得不行，打算去校门口的吃街觅食。
心里盘算着，等吃完饭再磨蹭一会儿，等江彻睡了再回去。
刚走到路口，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横在了面前。
车窗降下。
江彻那张冷峻的脸露了出来。
没有司机。
又是他自己开的车。
“上车。”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苏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左右看了看，企图寻找逃跑路线。
“别让我下去抓你。”
江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压。
苏然看着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只能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挪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落锁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哒。
苏然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一路上，江彻把车开得飞快。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苏然紧紧抓着安全带，大气都不敢出。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车库。
江彻熄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然。
“躲够了吗？”
苏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我没躲。”
声音细若蚊蝇，一点底气都没樱
江彻冷笑一声。
“图书馆闭馆时间是十点，你这几都是十一点半才进门。”
“那是……那是为了学习。”
“苏然。”
江彻突然倾身过来。
逼仄的空间瞬间被他的气息填满。
苏然不得不往后仰，后背紧紧贴着椅背，退无可退。
“看着我。”
苏然颤巍巍地抬起眼帘，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有焦躁，有恼怒，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委屈。
“下车。”
江彻收回视线，推门下车。
苏然磨蹭着跟在后面。
刚进玄关，门还没关严，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扣住。
旋地转。
苏然被重重地抵在门板上。
江彻高大的身躯压了上来，双手撑在他头侧，将他圈禁在这一方的地里。
呼吸交缠。
苏然能清晰地看到江彻眼底的红血丝。
“为什么要躲我？”
江彻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个吻，就让你这么讨厌？”
苏然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讨厌？
怎么可能讨厌。
就是因为不讨厌，甚至……甚至还有点喜欢，所以才害怕啊。
害怕这只是江彻的一时兴起。
害怕这只是成年人之间的一场游戏。
苏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空气都挤压出去。
“江彻……”
他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这句话吼出来，苏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江彻愣住了。
他看着苏然泛红的眼尾，还有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算什么关系？
他以为……
江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焦躁和暴戾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然大悟后的狂喜。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
不是讨厌他。
不是拒绝他。
只是……想要个名分？
江彻盯着苏然，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苏然看着江彻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更慌了。
这人怎么了？
傻了？
就在这时，江彻突然松开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
“林舟。”
江彻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一丝诡异的兴奋。
“立刻过来！带上那个……那个恋爱协议草案！”
“十万火急！”
电话那头的林舟：？？？
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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