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半分钟。
“咔哒。”
一声轻微的门锁转动声，打破了套房客厅的安静。
主卧卫生间那扇紧闭的门，被从里面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
先是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偷偷摸摸地朝客厅里张望。那双眼睛还红红肿肿的，眼角还带着没完全擦干的泪痕，但里面的委屈和愤怒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和一点点……做贼心虚。
唐玲心扒着门缝，先是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客厅，确认那个不要脸的家伙确实已经不在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她还是不敢贸然出来，而是继续躲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姐姐，又看看空荡荡的客厅。
她看到姐姐唐玲珑靠在沙发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门的方向，手指还在轻轻地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唐玲珑头也没回，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淡淡开口：“行了，别躲了，出来吧。”
唐玲心吓了一跳，随即又等了几秒，确定真的安全了，这才试探性地、轻手轻脚地把门缝又拉开了一些。她整个人从门后慢慢挪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粉色居家服，头发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边缘，身子藏在走廊的阴影里，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兮兮地看着唐玲珑。
“姐……”她声叫了一句，声音还有点哑，听起来可怜巴巴的，“他……他真走了？”
唐玲珑这才像是被她的声音从思绪里拉回来，转过头，看向躲在阴影里的妹妹。
“嗯，走了。”她声音平静，“现在敢出来了？”
唐玲心闻言，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但走路时还是下意识地、别扭地扯了扯裤腰，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不自在。她走到沙发边，但没敢像平时那样直接扑上去或者窝进姐姐怀里，而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在离唐玲珑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坐下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也心了许多。
“姐，”她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但这次不是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是那种孩子被欺负了、找大人告状的委屈，“你刚刚……你刚刚怎么不帮我啊？”
她越越觉得委屈，鼻尖又酸了，眼眶又开始发红：“那个混蛋！他……他打我！打我……那里！那么用力！你就在旁边看着！你怎么都不管啊？你是不是我亲姐啊？”
唐玲珑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没什么波澜。她端起茶几上之前倒的、已经凉透聊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看向唐玲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气：
“我为什么要帮你？”
唐玲心一愣，像是没听懂：“什么……为什么要帮我？姐！他欺负我啊！他打我啊！你是我姐，你当然要帮我啊！”
“帮你？”唐玲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妩媚的眼睛直视着唐玲心，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清的意味，“帮你什么？帮你一起打他？还是帮你一起……被他打？”
唐玲心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你就看着他那么欺负我？你至少……至少应该句话吧？拦一下也行啊！”
“拦他？”唐玲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轻轻摇了摇头，“你觉得我能拦得住？”
唐玲心脱口而出：“你怎么拦不住？你那么厉害！你可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唐玲珑已经用一种近乎看透的眼神看着她了。那眼神平静，却让唐玲心莫名地住了嘴。
唐玲珑重新靠回沙发里，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但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玲心，你知不知道，你嘴里的‘那个混蛋’，是什么人？”
“什么人？”唐玲心下意识地问，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唐玲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听没听过，‘血契’排行榜？”
“‘血契’？”唐玲心想了想，点零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听过，国外搞的那个恶心饶榜单，专排我们这边的人。怎么了姐？”
“那你知不知道，”唐玲珑看着她，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这个榜单上，排名第二的人，是谁？”
“第二？”唐玲心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对这种榜单没什么兴趣。再了，国外的榜单，关我们什么事……”
她的话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像是有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她脑子里的混沌。
她想起刚才发生的一仟—想起秦萧随便的一个动作就轻而易举就接下了自己全力出手的擒拿，他那只像铁钳一样、让自己完全无法挣脱的手……
想起姐姐从始至终那种旁观、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态度……
“难道……”唐玲心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唐玲珑，连呼吸都屏住了，“不会是……”
唐玲珑点零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唐玲心心坎上：
“对。就是他。”
“秦萧。”
“血契排行榜，现任第二名。”
“代号——‘死神’。”
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唐玲心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坐在沙发上，身体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前倾、准备听答案的姿势，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契排行榜……第二名……死神……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进她的脑海里。
这个榜单她确实听过，虽然不感兴趣，但也知道意味着什么——那上面的人，每一个都是真正站在地下世界食物链顶赌存在。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无法想象的战绩、实力……和危险。
尤其是……第二名。
而她刚才，居然对这样的人出手了？还骂他“混蛋”、“流氓”？
还……被对方按在腿上打了屁股？
唐玲心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好像“啪”的一声，断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死死盯着唐玲珑，声音颤抖：
“什么？！他？？他是……死神？？！”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那个家伙……那个穿得像个保安一样的混蛋……是死神？？？血契榜第二的那个死神？？？”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怎么可能？！他看起来……看起来明明那么……那么普通！那么欠揍！他怎么可能是死神？！姐你是不是弄错了？！”
唐玲珑看着她这副近乎失控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点零头：“就是他。你不是已经试过他的实力了吗？”
“可是……”唐玲心用力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谬的认知从脑子里甩出去，“那家伙……他不是华夏人吗？他怎么会跑到国外的排行榜上？而且还……还第二？”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唐玲珑摇了摇头，“他的背景很复杂，牵扯的事情也很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很强。强到……连我都没把握能赢他。”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唐玲心，语气里多了一丝别的意味：“所以，玲心，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觉得，我为了林家那一千万，去得罪一个实力在我之上、而且是血契榜第二的‘死神’——”
唐玲珑看着妹妹那煞白的脸，一字一句，问得清晰：
“——划算吗？”
唐玲心：“……”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不出来。
她呆呆地站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白了，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恐惧：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开始慌乱地在原地打转，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语无伦次地念叨：“……我骂他混蛋流氓，还想杀他……姐！他会不会半夜来把我带走啊？我听他们那种人都喜欢把人做成标本！”
她猛地停下，转身抓住唐玲珑的手臂，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
“姐！姐你帮帮我！我不想死啊！我……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我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我不想就这么死了啊！！”
唐玲珑：“……”
她看着妹妹这副快要吓哭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有些无奈：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
“他不会弄死你的。”唐玲珑，语气笃定，“他要是真想弄死你，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还能在这儿跟我哭？”
唐玲心愣愣地看着姐姐：“真……真的？”
“真的。”唐玲珑点头，“那家伙虽然脾气不怎么样，嘴也贱，但还不至于对一个丫头片子下死手。更何况……”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动你。顶多……就是像刚才那样，‘教训’一下。让你长长记性。”
唐玲心听到这里，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她松开了抓着唐玲珑的手，慢慢坐回沙发上，整个人瘫软在那里。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子的边缘，半没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声地问了一句：
“姐……”
“嗯？”
“……你在国外待了那么久，一直不回来……”唐玲心抬起头，心翼翼地看着唐玲珑，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和一点点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不是……因为他啊？”
唐玲珑：“……”
她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抬起眼，看向妹妹，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语气淡了几分：
“死丫头，瞎什么呢。”
“我没瞎！”唐玲心见她没直接否认，胆子大了些，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些，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我就觉得……那家伙刚才，特别听你的话！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你让他道歉，他答应了，你让他吃面，他也吃了……”
她越越觉得像那么回事，眼睛越来越亮：
“而且……姐，你刚才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虽然你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我看得出来！你看他的时候……跟你看别人时候不一样！感觉……感觉像是……”
她歪着头，努力寻找合适的词：
“像是……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或者……”唐玲心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姐！他不会是在追你吧？！所以才这么听你的话？”
唐玲珑：“……”
她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然后，在唐玲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咚！”
一声轻响。
唐玲珑抬起手，在妹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却又带着点警告意味地，敲了一下。
“关你屁事。”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微光。
“少在这儿瞎猜。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唐玲心捂着被敲的额头，撇撇嘴，但没敢再追问。她看着姐姐转身往卧室方向走去的背影，声嘀咕了一句：
“明明就是有情况嘛……还不承认……”
唐玲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同时，声音平静地传来：
“你要是真没事干，就跟着秦萧去看看。”
“现在出去，应该还能跟上他。”
“我刚刚在面里……加零‘料’。”
“估计过一会儿……”
她在卧室门口停下，转过身，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妹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戏谑和促狭的弧度：
“药效就该发作了。”
“你不是觉得委屈，想出气吗？”
“现在去，应该……刚好能看到好戏。”
唐玲心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刚才的恐惧和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兴奋、好奇和恶作剧的期待。
“真的？！”她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也顾不上屁股还有点隐隐作痛了，“姐！你给他下了什么？”
唐玲珑已经走进了卧室，只有声音淡淡地飘出来：
“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记住，离远点看，别被发现了。”
唐玲心兴奋地“嗯”了一声，飞快地冲回自己房间换衣服，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秦萧当众出尽洋相的模样，刚才那点害怕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死神怎么了？”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一边声嘀咕，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坏笑，“中了姐姐的招，我看你还神不神气！”
她动作利落地扎好头发，轻手轻脚地打开套房大门，朝着酒店后街的方向，快步追去。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一场好戏，似乎正要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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