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一个黑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手里锋利的匕首,死死压在他的颈动脉上。
死亡的寒气瞬间袭来。
赵德柱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苏子叶挣扎着用剧痛地右手支撑着坐起来,看向那个闯入者。
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
平日里这双眼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风流。
此刻却只剩下浓烈的杀气和焦急。
苏子叶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是贺兰执!
他疯了吗?
劫慎刑司的大狱?
贺兰执根本没看赵德柱。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苏子叶身上,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还好吗?”
当看到她红肿扭曲的手指,还有那被血水浸透的中衣。
贺兰执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唔!”
赵德柱脖子上一痛,一股温热顺着领口流了下去。
他要杀人灭口。
“慢着!”
苏子叶拼尽全力喊了一声。
贺兰执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她。
那双眸子里的杀意还没褪去,混杂着心疼和疯狂。
“他死了,这局棋就输了。”
苏子叶大口喘着气,剧痛让她每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
“他可是敌人!”
贺兰执眉头紧锁。
“那就让他……变成同谋。”
苏子叶把目光移向那个抖成筛子的胖太监。
“放开他。”
贺兰执犹豫了一秒,松开了手。
赵德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脖子大口喘气。
“大侠!大侠饶命!咱家什么都没看见!咱家是瞎子!绝对是瞎子!”
“赵德柱。”
苏子叶看到另一个黑衣人扛进来一个麻袋。
心里便大体知道了贺兰执的计划。
她盯着赵德柱那张惨白的脸。
“看清楚他是谁了吗?”
苏子叶指了指贺兰执。
赵德柱惊恐地摇头。
借他是个胆子他也不敢看啊。
“没看清就好。”
“这位壮士是来救我的。”
“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这位大侠现在杀了你,再把你沉入湖中,然后带我走。”
“明皇后发现空的牢房,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迁怒你的家人?”
赵德柱浑身剧烈一颤。
“第二,”
苏子叶右手吃力,差点儿摔躺回去 。
贺兰执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苏子叶苦笑谢过,继续道。
“你帮我们。”
“帮……怎么帮?”
赵德柱看看黑衣人,又看看满身血污的皇贵妃。
“实话告诉你,萧家快完了。”
“所以,我若是死在这里,等圣上回来定是龙颜大怒。”
“到时,你会变成那个擅动私刑、逼死皇贵妃的替罪羊。”
赵德柱浑身一哆嗦。
“但如果我‘意外’死于火灾呢?”
苏子叶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弧度。
“一场大火,尸骨无存。”
“死无对证。”
“到时候你只要哭几声,是不心走了水。”
“皇后还要夸你办事得力,帮你遮掩。”
“这功劳是你的,黑锅……就由这场大火来背。”
“还有,除了进门右首的那个宫女之外,其他犯人一起烧了。”
“都烧了?”
赵德柱懵了。
“我留意过,只有那个宫女是被冤枉的,我们会带她走。”
“其他犯人都非善类,死有余辜。”
“可是,娘娘带她走了,少了两个人,奴无法交代呀。”
赵德柱一脸哭相。
苏子叶示意他回头。
赵德柱颤抖着回头看去。
地上躺着的是个女人。
穿着囚服,一动不动。
身形和苏子叶极为相似。
“哦,原来如此……”
赵德柱盯着地上的女人,脑子转得飞快。
“从现在起,她就是皇贵妃。”
苏子叶举起自己左手那根肿的发紫的食指。
“断指弄成一样的。”
“其他的,烧成灰,谁也认不出。”
“至于那个宫女,无关紧要,不会有人在意的。”
赵德柱点点头,内心佩服之至。
他咬了咬牙,看向那个女囚的手。
如果不做,现在就得死。
如果做了,那就是跟这一伙亡命徒绑在了一条船上。
但只要这把火烧得够旺,就是死无对证。
皇后只要苏子叶死,她不管过程。
意外烧死,再适合不过。
求生本能战胜了恐惧。
赵德柱急忙爬过去,抓起那个女囚的左手食指。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逼仄的牢房里回荡。
“聪明人。”
苏子叶看着赵德柱。
“我们一走,你就点火。”
“你最好,再因为救火受点儿伤。”
赵德柱恍然,连连点头。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墙角,一脚踹翻了油灯。
灯油泼洒在干草上。
“走。”
苏子叶看向贺兰执。
贺兰执收刀入鞘。
他不顾她那一身污泥血垢,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苏子叶忍痛靠在他的胸口。
鼻尖是淡淡的松木香味。
那是肃王府特有的熏香。
“你疯了。”
她在他怀里轻声道。
“我只要你活着。”
贺兰执回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赵德柱。
“演得像一点儿。”
“诺。”
赵德柱应了一声,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往脸上抹黑灰。
已经提前进入了角色状态。
“大侠放心,咱家这辈子……就靠演技活着。”
“呼——”
火苗舔上疗油。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窜了起来,照亮了潮湿的墙壁。
贺兰执抱着苏子叶疾步走出慎刑司。
足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消失在甬道尽头的阴影里。
另一个黑衣人大步走进牢房,拎起目瞪口呆的宫女。
转身也疾奔而去。
守在外面的十几个黑衣人边退边断后。
突然。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慎刑司的寂静。
“走水啦!救命啊!”
“那个疯女人把灯打翻啦!”
赵德柱的嗓音尖利,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绝对是奥斯卡级别的演技。
……
夜风如刀。
苏子叶把脸埋在贺兰执的肩膀里。
他们在高速移动。
脚下的屋脊像流水一样后退。
“去哪?”
“王府。”
“不安全。”
“灯下黑。”
二人一对一答,极其简略。
贺兰执没有停顿,依旧疾驰。
肃王府的马车已经在后门接应。
贺兰执抱着苏子叶利落地跳上马车。
“快!回府!”
马车在夜色中狂奔。
车厢内,苏子叶终于松懈下来。
剧痛重新席卷全身。
她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忍着点。”
贺兰执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着她的伤势。
“回去就把太医抓来。”
“别……”
苏子叶声音虚弱。
“不能找太医。宫里的太医都有记录。要是让萧凤慈知道我在你府上……”
“那怎么办?你赡这么重。”
贺兰执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那帮畜生……”
“你会正骨吗?”
苏子叶把左手伸到他面前。
那根食指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看着都疼。
贺兰执的手抖了一下。
“会。”
“那就动手。”
苏子叶闭上眼,咬住衣领。
“别墨迹。”
贺兰执深吸一口气。
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捏住那截断骨。
“可能会很疼。”
“快点!”
“咔!”
“唔——”
苏子叶猛地绷直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眼泪生理性地夺眶而出。
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冲刷出两道黑红色的印迹。
贺兰执迅速用从座凳下取出急救工具。
用夹板和纱布将手指固定好。
处理完伤口,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苏子叶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谢……谢了。”
贺兰执看着她这副狼狈却又倔强的模样。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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