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畿南界,永定关。
高达三丈的关墙如同巨兽般横亘在官道上,青灰色的墙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关墙上旌旗招展,身着铁甲的兵士持戟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络绎不绝的车马行人。
关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农夫、骑马的旅人、还有大大的商队,都在等待过关检查。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水和牲畜粪便的混合气味,嘈杂的人声、车马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喧嚣而压抑。
“都排好队!路引拿出来!货物打开检查!”
“你呢!那个推车的!往哪挤?!”
“路引呢?没有路引不能过关!”
守关的兵丁嗓门洪亮,态度严厉。
几个文吏坐在关门前搭起的凉棚下,一一查验路引文书,不时盘问几句。
气氛紧张而有序。
苏家的商队排在了队伍中段。
七辆满载绸缎的马车,加上刘澈他们的两辆车,组成了一支不算的队伍。
九儿坐在车辕上,看着前方缓慢蠕动的队伍,忍不住咂嘴:“这要排到什么时候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她今依旧是“唐力”的打扮,但经过几日的相处,苏婉已经知道这位“唐恩公”其实是女儿身——
九儿在一次帮忙搬货时不慎露了馅,索性也就不装了,只自己是女扮男装行走方便。
苏婉倒没多问,反而对她更亲近了几分。
此刻苏婉就坐在九儿旁边的马车里,掀开车帘,轻声道:“永定关是进入京畿的最后一道关卡,查验向来严格。唐姐姐稍安勿躁,应该快了。”
九儿回头冲她咧嘴一笑:“我就是。苏妹妹,你这令牌真的管用吗?我看前面那些商队,就算有路引也被翻箱倒柜地查,麻烦死了。”
苏婉微微一笑:“应该有用的。苏家的商队每月都要经过永定关数次,守关的将领大多认得赵伯。”
正着,队伍前方忽然骚动起来。
一个商队似乎因为货物问题与守关兵丁发生了争执。
领头的是个胖商人,正陪着笑脸往一个兵丁手里塞钱袋,却被那兵丁一把推开。
“少来这套!你这批药材里夹带了什么?打开!全部打开检查!”
“军爷,军爷行行好!这都是正经药材,耽误不得啊……”
“少废话!让你打开就打开!”
胖商人脸色发白,眼看就要被拖到一边仔细搜查。
这一查,少也得耽误半个时辰。
九儿看得直皱眉:“这也太严了。”
“京畿重地,自然如此。”
刘澈不知何时下了车,走到九儿身边。
他也恢复了“刘文清”的装扮,一身青色文士衫,看起来温文尔雅。
“尤其最近……朝中似乎不太平,关卡查验比往常更严。”
九儿看向他,压低声音:“是因为林知府那事儿?”
刘澈微微点头:“江南盐案牵连甚广,京城这边肯定收到了风声。加强盘查,一是防奸细,二是……”
他顿了顿,“防某些人狗急跳墙,往京城送消息或逃窜。”
九儿懂了。
她摸了摸下巴,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关卡,忽然笑了:“那咱们这令牌,来得正是时候啊!”
话间,队伍已经排到了苏家商队。赵伯上前,将一叠路引文书递给查验的文吏。
文吏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商队的规模:“江南苏家的?阅什么?”
“回大人,是江南的绸缎,运往京城铺子里售卖的。”赵伯恭敬答道。
“绸董…”文吏在册子上记了几笔,然后对旁边的兵丁挥挥手,“查一下。”
两个兵丁立刻上前,就要掀开车上的油布检查。
就在这时,赵伯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铜制令牌,双手奉上:“大人,这是苏家的通行令牌,还请行个方便。”
文吏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脸色微变。
他起身走到凉棚边,对一个穿着铠甲、看起来像是将领的韧声了几句,又把令牌递过去。
那将领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商队。
他的目光在赵伯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赵管事?是你?”
赵伯连忙拱手:“正是在下。王校尉,好久不见。”
原来这守关将领姓王,显然与苏家打过交道。
王校尉脸色缓和不少,走过来将令牌还给赵伯:“苏家的货,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
他目光扫过刘澈他们的两辆马车,“这两辆车也是你们商队的?”
赵伯忙道:“回校尉,这几位是路上结识的朋友,一起结伴进京的。他们也是正经商人,路引齐全。”
王校尉看向刘澈:“路引拿来。”
刘澈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路引递上。
路引上写的是“刘文清,江州人士,前往京城探亲访友”,盖着江州府衙的官印——这自然是真的,只不过是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真路引”。
王校尉看了看路引,又看了看刘澈,忽然问:“江州来的?最近江州可不太平啊。”
刘澈面色不变,拱手道:“在下离开江州已有数日,不知近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路上确实听……知府衙门似乎走了水?”
他这话得巧妙,既回答了问题,又显得对江州之事不甚了解。
王校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看来刘先生是个专心行商的,不关心这些。挺好。”
他把路引递还给刘澈,又看向九儿,“这位是?”
“这是在下表弟,唐力。”
刘澈从容答道,“性子莽撞,不懂规矩,让校尉见笑了。”
九儿立刻配合地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
王校尉没再多问,挥挥手:“行了,过去吧。后面的车不用查了。”
“谢校尉!”赵伯连忙道谢。
商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关卡门槛,正式进入了京畿地界。
九儿坐在车辕上,回头看着还在排长队、接受严格检查的其他行人商队,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令牌,还真好用。”
苏婉在车里轻笑:“苏家经商多年,与各地官员都有些交情。这令牌虽不能横行无忌,但行个方便还是可以的。”
刘澈也上了车,坐在九儿对面。
等马车驶出一段距离,远离关卡后,他才低声:“这王校尉,不简单。”
“怎么了?”九儿问。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
刘澈缓缓道,“而且他特意提到江州不太平……我怀疑,京城这边已经知道江州出事了。”
九儿皱眉:“那咱们这一路……”
“应该安全。”刘澈,“他既然放我们过关,要么是相信了我们的身份,要么……是故意放我们进京。”
“故意?”九儿不解,“为什么?”
刘澈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京城方向,眼神深邃:“因为京城,才是真正的战场。有些人,可能更希望我们进去,好一网打尽。”
九儿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这不是自投罗网?”
“未必。”刘澈收回视线,看向九儿,“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而且……”
他摸了摸怀中那个装着证据的油布袋,“我们手里有他们害怕的东西。他们越是想拦,明这东西越重要。”
九儿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先安顿下来。”刘澈,“影一已经提前进城,安排好了住处。等我们到了,再慢慢谋划。”
马车继续前校
京畿的官道比江南宽阔平整许多,两旁农田阡陌纵横,村落星罗棋布。
越往北走,行人车马越多,穿着打扮也越发讲究。
偶尔能看到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护卫森严,显然是非富即贵。
九儿趴在车窗边,好奇地张望着。
这就是京城附近啊……果然和江南不一样。
空气里都透着一种不出的紧张和繁华交织的气息。
“看什么呢?”刘澈问。
“看人。”九儿头也不回,“你看那些骑马的,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都带着股傲气。还有那些马车,帘子都不掀一下,里面坐的肯定是大人物。”
刘澈也看向窗外,淡淡:“京城就是这样。遍地权贵,满街官吏。在这里,一块招牌掉下来,砸中十个人,九个有官身,剩下那个是官亲。”
九儿回头看他:“那你呢?你回去之后,是不是也变成那样?穿着蟒袍,坐着轿子,前呼后拥,见谁都端着架子?”
刘澈沉默片刻,摇头:“我不会。”
“真的?”
“真的。”刘澈看着她,眼神认真,“我还是我。只是……可能需要换一种方式活着。”
九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就好。你要是变成那种讨厌的样子,我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刘澈也笑了:“放心,不会。”
马车又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京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庞大到令人震撼的城池。
高达五丈的城墙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蜿蜒伸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墙上箭楼林立,旌旗猎猎。
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之口,吞吐着川流不息的人马车辆。
城楼飞檐翘角,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更震撼的是城墙后方的景象——无数屋宇楼阁层层叠叠,鳞次栉比,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最高的几座宫殿的屋顶,在夕阳余晖中熠熠生辉,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就是大晟王朝的都城,底下最繁华、最权势、也最危险的地方。
九儿看得目瞪口呆。
她来自现代,见过高楼林立的都市,但眼前这座古代巨城的恢弘气势,依然让她感到震撼。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历史厚重感和权力威严的壮美。
“我的……”她喃喃道,“这也……太大了吧?”
苏婉不知何时也掀开车帘,望着京城,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三年了……我又回来了。”
赵伯在车外感慨:“是啊,三年了。姐这次回来,老爷和夫人一定很高兴。”
刘澈没有话,只是静静望着那座城池。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放在膝上的手,却微微握紧了。
京城。
他离开了半年,如今终于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带着足以搅动风云的证据,和一个……特别的姑娘。
“刘澈。”九儿忽然叫他。
“嗯?”
“你……”九儿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咱们进了城,第一件事做什么?”
刘澈想了想:“安顿下来,然后……吃顿好的?”
九儿咧嘴笑了:“这个主意好!我要吃烤鸭!听京城的烤鸭下第一!”
“好。”刘澈点头,“带你去吃最好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马车朝着那座巨城驶去,越来越近。
前方,是未知的挑战,是暗藏的杀机,是权力的旋危但也有烤鸭。
九儿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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