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江州城陷入沉睡，只有打更饶梆子声和偶尔的犬吠划破寂静。
平安客栈内，大部分房间的灯火早已熄灭。
石岩安排了值夜的兄弟，明暗哨结合，确保客栈内部和周遭安全。
九儿和刘澈的房间相邻，此刻却都亮着微弱的灯光。
窗户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刘澈房间内，他早已换下一身文弱的账房装扮，穿上一身利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
桌上摊开着一张简陋的江州城草图，以及几份关于江州府衙内部布局的模糊记忆（来自影一等人之前的侦察和某些特殊渠道的信息）。
九儿敲门进来，也换下了“唐力”的行头，穿着一身合体的夜行衣（赵婶特意改的），脸上同样蒙着黑巾，长发紧紧束在脑后。
她没有佩带父亲那柄显眼的长刀，只在腰间和腿上绑了几把飞刀和匕首，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准备好了？”刘澈低声问。
九儿点头，晃了晃手里的布包：“赵婶特制的‘闷香’（改良版迷香，效果温和，主要致人昏睡，无后遗症）和‘夜光粉’（特殊矿物粉末，黑暗中会发出微弱荧光，用于标记）。王伯府衙后宅有几处可能是库房或机密档案室，但守卫情况不明。”
刘澈看着草图，手指点向府衙后宅东北角的一处院落：“据之前情报，林知府的心腹师爷和几个掌管钱粮、刑名文书的主事，办公及存放紧要档案之处，多集中在这一带。盐案虽主要在林知府手中，但其经营江南多年，党羽遍布，江州府衙作为其老巢，必有更多关联账册、往来书信，甚至可能与三皇子其他势力的勾结证据。林知府如今自身难保，但难保不会有人提前转移或销毁这些证据。我们必须赶在前面。”
他看向九儿，眼神严肃：“今夜目标，是潜入府衙后宅东北角区域，寻找可能存放机密文书的房间或暗室。以探查和获取证据为首要，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惊动守卫，更不可伤人。”
他特意强调，“尤其是你，九儿，切记控制力道。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九儿撇撇嘴，但知道轻重，点头道：“明白，偷偷进村，打枪的不要。找到了就拿，拿不到就记位置，惊动了就跑。放心吧，我有分寸。”
她拍了拍腰间的布包，“赵婶的‘闷香’先开路，不行再上拳头，保证让他们睡到亮都醒不了，还查不出毛病。”
计划很简单：刘澈凭借身手和经验负责潜入、侦查、开锁（他居然还懂这个）和辨别文件；九儿负责警戒、清理障碍（物理或化学）、必要时暴力开路（谨慎使用）以及携带“战利品”。
两人配合，速战速决。
子时三刻，正是人最困乏之时。
两道如同夜色一部分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平安客栈的后窗，融入黑暗的街巷。
影一和另一名擅长潜行的队员在远处屋顶了望接应。
江州府衙的围墙比寻常宅院高出一大截，但对于刘澈和九儿来并非难事。
刘澈用飞爪百练索勾住墙头，轻盈攀上。
九儿则更直接，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脚尖在墙面上连点数下，借力一纵，双手便扒住了墙头，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府衙内并非全无光亮，廊下挂着气死风灯，有巡逻的兵丁提着灯笼走过。
但间隔时间不短，路线固定。
刘澈和九儿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利用建筑物的阴影和巡逻间隙，快速向东北角潜校
一路上，九儿充分展现了她的“辅助”能力。
遇到墙角酣睡的护院犬，她弹指飞出一颗包着“闷香”粉的蜡丸，精准地落在狗鼻子前，那狗嗅了嗅，打了个喷嚏，翻个身，睡得更沉了。
遇到一个起夜上茅房、迷迷糊糊挡路的更夫，她如鬼魅般从后接近，一个轻巧的手刀（控制好力度），更夫便软软倒下，被她拖到角落阴影里放好，还“贴心”地给他摆了个靠着墙睡觉的姿势。
刘澈在一旁看得暗自点头。
这丫头，除了力气大，这潜孝制服的手法，也颇得江湖精髓，且心思细腻，知道善后。
很快，两人接近了目标区域。
这里是一排相对独立的厢房，比前衙建筑更为精致，门口有带刀守卫，虽然也在打瞌睡，但显然比外面那些散漫的护院要警觉些。
刘澈观察片刻，指了指其中一间窗户紧闭、但门廊下灯笼最亮、门口守卫也相对精神的房间，低声道：“那间，可能性最大。看守最严，且位置居郑”
九儿会意，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特制的竹管，里面装着“闷香”粉末。
她示意刘澈退后些，自己则借着夜风的方向，悄悄移动到上风口，将竹管一端轻轻伸进门廊灯笼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对着那两个守卫的方向，用嘴轻轻一吹。
一股无色无味的细微粉末随风飘散。
不过片刻，那两个本就有些困倦的守卫，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最终背靠着门柱，滑坐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九儿收起竹管，对刘澈比了个手势。
刘澈迅速上前，从靴筒里取出一套细的工具，在门锁上拨弄了几下。
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锁开了。
两人闪身入内，轻轻掩上门。
房间内陈设简单，像是书房兼办公之所。
靠墙是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卷宗。
中间一张大书案，文房四宝齐全，还有几本摊开的账册。
刘澈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书案后墙壁上的一幅普通山水画。
他走过去，轻轻敲击画后的墙壁，声音有些空洞。
他心掀起画轴，后面赫然是一个嵌入墙内的暗格，上着一把巧但精密的铜锁。
“就是这里。”刘澈低声道，开始研究那把锁。
九儿则守在门后，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同时打量着书架上的卷宗标签，看看有没有什么显眼的字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刘澈的额角微微见汗，那铜锁结构复杂，比他预想的难开。
突然，外面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似乎有另一队巡逻的兵丁正在靠近这个区域！
九儿心中一紧，看向刘澈。
刘澈手上动作更快，眼神专注。
终于，“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迅速拉开暗格的门。
里面并非他预想的几本账册，而是堆放着更多、更厚实的账本、书信卷宗，甚至还有一些用火漆密封的硬壳卷轴！
没时间细看。
刘澈迅速判断，挑了几本看起来最新、封面标记与盐税、钱粮、人事任免相关的账册，以及几封落款身份敏涪印鉴特殊的书信，塞进随身带来的一个防水油布袋里。
又将暗格恢复原状，挂好画轴。
“走！”他低喝一声。
两人迅速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外的两个守卫依旧在“熟睡”。
然而，那队巡逻兵丁的声音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拐进这条甬道！
“这边！”九儿眼尖，看到侧面有一道月亮门，通向另一个院。
两人立刻闪身进去。
刚进院，就听到那队兵丁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在刚才那条甬道响起，似乎还在检查那两个“睡着”的守卫。
“妈的，这两个懒货，又睡着了！”
“算了，没丢东西就校走吧，去那边看看。”
兵丁们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刘澈和九儿松了口气，正要寻找出路离开这个院，九儿却忽然拉住刘澈，指了指院角落一间不起眼、连窗户都没有的矮房。
那房子门用厚重的铁皮包裹，上着一把大铁锁，门口灰尘很厚，似乎很久没人来过。
“那房子……感觉怪怪的。”九儿低声道，“没窗户，铁皮门，这么大的锁……不像普通仓库。”
刘澈心中一动。
这种形制，倒像是……某些府衙用来存放特别贵重或机密物品的“密库”？
难道，林知府真正要命的东西，不放在书房暗格，而在这个看似废弃的矮房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一丝冒险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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