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的人走后，山寨里议论了几，也就渐渐淡了。
毕竟土匪们更关心的是眼前的粮食收成、自首客栈的生意，以及大姐什么时候再带他们下山“干票大的”。
但九儿心里却留了个疙瘩。
听风阁的出现，意味着山寨已经正式进入了某些大人物的视野。
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现在羽翼未丰，盐案未了，身世不明，实在不宜过早暴露在各方势力的聚光灯下。
得想个法子，转移一下注意力。
最好是能让人一听到“荡梨山女匪首”的名头，就先入为主地产生某种印象，自动忽略其他可能。
这日午后，九儿蹲在演武场边，看铁头带着一群年轻土匪练拳。
她咬着根草茎，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忽然计上心头。
“铁头！”她招招手。
铁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大姐，啥事？”
“交给你个任务。”九儿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带着几个嘴皮子利索的兄弟，下山去。去茶馆，去酒肆，去那些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给我散播点消息。”
铁头眼睛一亮：“散播啥消息？是不是咱们又要干票大的？”
“不是。”九儿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不出的狡黠，“是散播关于我的消息。”
她凑到铁头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低声交代了一番。
铁头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听到最后，脸都憋红了，想笑又不敢笑：“大、大姐……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九儿一瞪眼，“照我的做，添油加醋，怎么夸张怎么来。记住，一定要得有鼻子有眼，让人一听就信！”
“是！”铁头憋着笑，领命而去。
三日后，扬州城最大的茶馆“聚贤楼”。
几个行商打扮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新鲜出炉的江湖传闻。
“……听了吗？荡梨山那个女匪首，又出新花样了！”
“啥花样？不是设了个什么‘自首客栈’吗？”
“那是老黄历了！”
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山下镇上做买卖，亲眼看见荡梨山的土匪下来采买。你猜怎么着？他们不光买米买面，还买了好几十斤最辣的辣椒，还有一捆捆的麻绳！”
“辣椒？麻绳？”旁人疑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瘦高个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表情，“我那表亲悄悄打听过了，那女匪首棠梨花，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
“什么癖好？”瘦高个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她啊……专喜欢抢那些长得俊俏的白面书生！抢上山后，不杀不剐，就用麻绳捆了，关在黑屋里，然后……然后拿特制的辣椒饼喂他们！不吃？不吃就硬塞！吃得那些书生哭爹喊娘，眼泪鼻涕糊一脸，她还坐在旁边乐！”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还不算完！”另一个矮胖汉子凑过来补充，“我听啊，她最近口味又变了！不光要喂辣椒饼，还要逼那些书生给她念诗！念不好，就打！念得好……念得好就多喂一块辣椒饼！”
“我的娘诶……”有人喃喃道，“这哪是女匪首，这简直是活阎王啊！”
“可不是嘛！”瘦高个拍着大腿，“而且听她长得……啧，那叫一个吓人！青面獠牙，膀大腰圆，一拳能打死一头牛！那些书生落在她手里，真是叫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谣言像长了翅膀，迅速从茶馆酒肆飞向街头巷尾，又从扬州城飞向更远的州县。
版本越来越夸张，细节越来越丰富。
有的棠梨花每抢一个书生，就要在山上挂三红灯笼庆祝。
有的她专门建了个“椒房”，里面堆满了辣椒饼，进去的人不脱层皮别想出来。
还有的她最近在物色新的“压寨相公”人选，要求是“肤白、貌美、细皮嫩肉、最好会吟诗作对”。
消息传到某些江湖门派耳中，引来一片哗然。
“伤风败俗！有辱江湖道义！”某正道门派长老气得胡子直翘。
“这女魔头，迟早要遭报应！”另一个门派弟子义愤填膺。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啧啧，这口味……还挺独特。”某个亦正亦邪的独行侠摸着下巴，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辣椒饼……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某个嗜好美食的江湖客暗自嘀咕。
而身处谣言中心的荡梨山，对此浑然不觉——或者，假装不觉。
九儿坐在聚义厅里，听铁头眉飞色舞地汇报“战果”，笑得前仰后合。
“不错不错！”她拍着桌子，“干得漂亮！这个月给你加工钱！”
刘澈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账本，嘴角微微抽搐。
他当然知道这是九儿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但亲耳听到那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还是觉得……心情复杂。
“姑娘，”他忍不住开口，“如此自污名声，是否……”
“是否什么？”九儿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觉得不好？”
“倒也不是不好。”刘澈斟酌着词句，“只是……有损姑娘清誉。”
“清誉？”九儿“嗤”地笑了，“我要那玩意儿干嘛？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枪？我告诉你刘澈，在这世道上，有时候坏名声比好名声管用。现在全下都知道我棠梨花是个专抢书生、爱喂辣椒饼的变态女匪首，你，那些想打山寨主意的人，是不是得先掂量掂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而且，有了这个名声，以后咱们下山办事也方便。谁见了不得躲着走？省了多少麻烦！”
刘澈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姑娘的脑子，可能比她的拳头更好用。
只是……他想起那些传言职肤白、貌美、细皮嫩肉、最好会吟诗作对”的标准，再想想自己……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应该……只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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