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山寨里比过年还热闹。
聚义厅前的空地上,连夜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木制擂台。
擂台四角插着彩旗,迎风猎猎作响。
擂台正上方挂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第一届梨花寨比武大会”——字是九儿用烧火棍蘸了锅底灰写的,气势十足,就是不太好看。
寨子里能喘气的几乎全来了。
汉子们摩拳擦掌,妇人们拎着板凳瓜子,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连猪圈里的猪都似乎感应到气氛,哼哼得格外起劲。
九儿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枣红色短打,头发高高束成马尾,腰间系着那条标志性的板砖——用红绸仔细裹了,像个喜庆的礼海
她站在擂台中央,敲了敲手里不知从哪找来的破铜锣。
“铛——!”
锣声刺耳,全场瞬间安静。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
”九儿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今,咱们梨花寨第一届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好——!”
底下轰然叫好。
“规矩先在前头!”
九儿叉着腰,“第一,比武切磋,点到为止!谁要是下黑手、使阴招,别怪我棠梨花拳头不认人!”
她着,拍了拍腰间的“红绸礼罕,威胁意味十足。
“第二,擂台分‘武试’和‘文试’。武试就是打架,谁能把我打趴下——或者让我脚踩出擂台白线,谁赢!文试嘛……”
她顿了顿,咧嘴一笑:“对联、猜谜、背诗,随便来!谁能让刘公子认输,谁赢!”
众人齐刷刷看向坐在擂台侧面的刘澈。
刘澈今日换了身半旧的靛青长衫,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神色依旧平静,只微微颔首。
“第三,”九儿提高音量,“赢了武试的,赏银十两!赢了文试的,赏银五两!另外——”
她故意拖长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
里面是十几块金黄油亮的饼,表面撒着红彤彤的辣椒粉,在阳光下闪着诱人(致命)的光泽。
“本大姐亲手特制,超级无敌辣翻秘制辣椒饼!”
九儿举起一块饼,笑容灿烂,“参赛者,人人有份!赢了比赛的,额外加赠三块!”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吞口水的声音——不是馋的,是吓的。
赵婶的辣椒饼,吃过一口能记三年。
大姐亲手做的……那不得记一辈子?
“好了!”九儿把辣椒饼包好,“谁先来?”
“我来!”铁头第一个跳上擂台,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大姐,得罪了!”他抱了抱拳,摆开架势。
九儿勾勾手指:“来吧。”
铁头低吼一声,如蛮牛般冲撞过来。
他力气大,下盘稳,是寨子里公认的好手。
拳头带风,直捣九儿面门。
九儿不躲不闪,等拳头到了眼前,才微微侧身,左手一搭一拨。
铁头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重心顿时不稳,向前踉跄。
九儿顺势抬脚,在他屁股上轻轻一踹。
“噗通!”铁头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半个身子探出了擂台白线。
全场寂静三秒。
“好——!”
爆发出震的喝彩。
铁头爬起来,挠挠头,憨笑:“大姐厉害!我服!”
九儿把他拉起来,拍拍他肩膀:“力气不错,就是太直。下次记得收着点力。”
“是!”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汉子跳上擂台。
有使蛮力的,有耍花招的,有想靠体重压饶,还有试图用语言干扰的——“大姐你看上有只鸟!”
“大姐你鞋带松了!”
九儿见招拆招,或借力打力,或一力降十会。
她在擂台上腾挪闪转,红色的身影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动作干净利落,绝不多费半分力气。
大多数挑战者撑不过三招,最久的也不过十来个回合,便以各种姿势飞出白线。
她甚至没解下腰间的板砖。
“还有谁?!”
九儿站在擂台中央,气息平稳,额上只微微见汗。
底下汉子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我……我想试试文试。”
是狗剩,寨子里最皮实的那个八岁男孩,此刻被他爹铁柱推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九儿乐了:“行啊,狗剩,勇气可嘉!去,找刘公子。”
狗剩蹬蹬蹬跑到刘澈桌前,仰着脑袋:“刘先生,我……我出个对子!”
刘澈温和点头:“请。”
狗剩绞尽脑汁,憋出一句:“山……山上有老虎!”
底下哄笑。
刘澈眼中含笑,略一沉吟,缓声道:“水里游王八。”
“噗——”
九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狗剩眨巴眨巴眼,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对不上来,挠挠头跑了。
接下来,又陆续有几个不怕死的上来挑战文试。
有寨子里的老秀才张伯,摇头晃脑出了个“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刘澈几乎不假思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张伯捻须赞叹,自愧不如。
有赵婶出了个谜语:“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个白胖子。”
刘澈微笑:“花生。”
赵婶拍腿称奇。
连铁柱都上来,憋了半,背了首《静夜思》——还是前几刚跟刘澈学的,背得磕磕绊绊,最后一句“低头思故乡”成了“低头想吃糖”,惹得众人笑倒一片。
无人能难住刘澈分毫。
他端坐桌后,神色从容,无论是对联、谜语还是诗文,皆信手拈来,应对自如。
言语间引经据典,却又深入浅出,连不识字的老妇人都能听懂几分趣味。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从最初的看热闹,渐渐变成了惊叹和佩服。
九儿靠在擂台柱子上,看着刘澈沉静的侧影,眼中光芒闪烁。
这个男人……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最后,再无人挑战。
九儿跳下擂台,走到刘澈桌旁,敲了敲桌子:“看来,文试魁首,非刘公子莫属了。”
刘澈起身,谦道:“侥幸而已。”
“侥幸个屁。”九儿笑骂,“你这水平,去考状元都够了。”
她转身,面对众人:“我宣布!本届比武大会,武试魁首——我棠梨花!文试魁首——刘澈刘公子!”
“好——!”掌声雷动。
九儿从怀里掏出两个红纸包,一个大的递给刘澈:“十两,文试赏银。虽你赢得太轻松,有点没意思,但规矩就是规矩。”
她又掏出那个辣椒饼布包,数出三块,塞进刘澈手里:“喏,赢家的额外奖励。”
刘澈看着手里红彤彤的三块饼,再看向九儿亮晶晶的眼睛,苦笑着接过:“多谢姑娘。”
九儿自己也拿起一块辣椒饼,咬了一大口,面不改色地嚼着,对底下喊道:“参赛的,都过来领饼!一人一块,不许抢!”
汉子们苦着脸排队,领到饼后,有的闭眼猛吞,有的舔一口就呛得眼泪直流,场面滑稽又热闹。
九儿一边发饼,一边偷瞄刘澈。
只见他盯着那三块辣椒饼看了半晌,像是下了极大决心,拿起一块,斯文地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眼眶也泛起水光。
但他硬是没吭声,闭着眼,慢慢将那一口咽了下去,喉结滚动得有些艰难。
九儿差点笑出声。
这人,连被辣到都要保持风度。
她走过去,递给他一碗清水:“不能吃辣就别硬撑。”
刘澈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才缓过气,声音微哑:“姑娘……手艺独特。”
“那是。”九儿得意,“独家秘方,赵婶配方升级版,一般人吃不到。”
夕阳西下,比武大会在众饶笑闹声中落幕。
擂台还没拆,彩旗在晚风中飘荡。
地上散落着瓜子壳和辣椒饼的碎渣,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灰尘味和淡淡的辣椒辛香。
刘澈收拾好笔墨,拿着那十两赏银和三块辣椒饼,准备回屋。
“刘澈。”九儿叫住他。
他回头。
九儿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今……挺开心的。”她。
刘澈微微一愣,随即唇角轻扬:“在下也是。”
“那,”九儿眨眨眼,“下次再办?”
“好。”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棠不离和王伯坐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
“老王啊,”棠不离抽了口烟,眯着眼,“你看这俩孩子……”
王伯捋着胡子,笑了:“般配。”
“般配是般配,”棠不离叹气,“就是……心里不踏实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王伯慢悠悠地,“你看今,多好。寨子里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棠不离看着远处笑闹的人群,看着擂台上并肩而立的红影与青影,也笑了。
“也是。”晚风拂过山寨,带着初夏的暖意。
擂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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