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九儿带着刘澈和铁头，来到了县城唯一的铁匠铺。
铺子不大，门脸陈旧，招牌上“张记铁铺”四个字已经斑驳不清。
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星四溅。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正抡着锤子，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坯。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珠，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
“张师傅！”铁头熟稔地打招呼。
张铁匠抬起头，看见铁头，眉头一皱：“又是你？上次定的锄头钱还没结清呢！”
铁头嘿嘿一笑：“张师傅，这次是来谈大生意的！”
“大生意？”张铁匠打量了一眼九儿和刘澈，见两人穿着普通，不像是大主顾，便不耐烦地摆手，“没钱免谈！我这儿不赊账！”
九儿走上前，笑眯眯地：“张师傅，我们不赊账，现钱结。”
张铁匠这才正眼看了看九儿：“姑娘，你要打什么？”
“不打什么。”九儿摇头，“是想跟您订一批……工具。”
“工具？”张铁匠挑眉，“什么工具？”
九儿眼珠一转：“比如……铁链、铁锁、铁栅栏之类的。”
张铁匠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她：“你要那些干什么？”
“开店用啊。”九儿得理所当然，“我们要开客栈，得加强安保。万一有客人闹事，得有东西制住他们不是？”
她得合情合理，张铁匠脸色稍缓。
“要多少？”
“先订二十副铁链，三十把锁，再加十根铁栅栏。”
九儿报出数字，“价钱好商量。”
张铁匠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批货不，能赚一笔。
“铁链一副五钱，锁一把三钱，栅栏一根一两。”
他报了价，“总共……二十三两银子。”
九儿挑眉：“张师傅，这价有点高吧？铁链成本最多三钱，锁两钱，栅栏八钱。您这赚得也太狠了。”
张铁匠一愣：“你懂行？”
“略懂。”九儿谦虚道，“这样，铁链三钱五，锁两钱五，栅栏九钱。总共十五两银子，怎么样？”
“不行！”张铁匠摇头，“最少二十两！”
“十八两。”
“十九两！”
“十七两。”
“你——”张铁匠气得瞪眼，“有你这么砍价的吗？”
九儿笑了：“张师傅，咱们都是爽快人。这样，您要是答应这个价，我帮您一个忙。”
“什么忙？”九儿指了指铁砧旁边地上放着的一块铁锭：“您那块铁砧，裂了吧？”
张铁匠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那块铁砧是他祖传的，用了三十年，前几日不心敲裂了一道缝。
虽然还能用，但已经不稳了，影响打铁精度。
他正愁着没钱换新的。
“我看出来的。”九儿走到铁砧前，蹲下身摸了摸那道裂缝，“裂得不深，还能修。”
“修？”张铁匠苦笑，“姑娘，铁砧裂了就是裂了，怎么修？只能换新的。可一块新铁砧要十两银子，我哪来那么多钱？”
九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能修。”
张铁匠一愣：“你能修？”
“对。”九儿点头，“不过修好了，您得按我的价，接我这单生意。”
张铁匠将信将疑：“你……真能修？”
“试试不就知道了？”
九儿活动了一下手腕，“铁头，把铁砧扶正。”
铁头应声上前，和另一个伙计一起，将沉重的铁砧扶稳。
九儿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
她没有用板砖——这次是精细活。
只见她蹲下身，左手指尖在裂缝处摸索了几下，找到受力点。
然后，右拳缓缓抬起，在距离铁砧一寸处停住。
张铁匠瞪大了眼睛。
这姑娘要干什么？用拳头砸铁砧？疯了吧？
然而下一秒——九儿的拳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轻轻落在裂缝处。
不是砸。
是“按”。
她的拳头贴在铁砧上，一股温和却浑厚的力量，透过拳面，缓缓渗入铁质。
“嗡——”铁砧发出轻微的震颤。
那道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了！
不是焊接，不是填补。
就是纯粹的……压合。
仿佛那双拳头有着神奇的魔力，能将断裂的金属，重新“捏”在一起。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九儿收拳，起身，拍了拍手：“好了。”
张铁匠张着嘴，傻傻地看着那块铁砧。
裂缝消失了。
铁砧表面光滑如初，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刚才裂缝的位置。
平整。
坚固。
甚至……比原来更结实了？
“这……这……”他结结巴巴，不出话来。
九儿笑眯眯地：“张师傅，验验货？”
张铁匠回过神来，抡起锤子，在铁砧上狠狠敲了几下。
“当当当！”声音沉稳，毫无杂音。
铁砧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真的……修好了！
张铁匠扔下锤子，一把抓住九儿的手：“姑娘！您……您是神仙吧？！”
九儿抽回手，笑道：“哪是什么神仙，就是力气大点。”
她顿了顿：“现在，咱们能谈谈生意了吗？”
“能！能！”张铁匠忙不迭地点头，“就按您的价！十七两！不，十六两！我给您算十六两！”
九儿挑眉：“十六两？”
“对！”张铁匠拍胸脯，“以后姑娘要打什么东西，尽管来找我！我给您算最低价！”
九儿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铁头，付定金。”
铁头掏出钱袋，数了五两银子给张铁匠。
“剩下的，货到付清。”
九儿，“三后，我们来取货。”
“没问题！”张铁匠连连点头，“我一定给您打好！”
谈妥生意，三人走出铁匠铺。
铁头忍不住问：“大姐，您那手……怎么练的？连铁都能修？”
九儿耸肩：“就是力气大呗。裂缝其实就是两个面没对齐，我用劲把它们压回去，就这么简单。”
她得轻描淡写。
但刘澈知道，绝不简单。
那需要对力量极精细的控制，多一分铁砧会碎，少一分裂缝合不拢。
这个姑娘……她的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姑娘，”他缓缓开口，“刚才那一手……很厉害。”
“还行吧。”九儿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爹了，力气不能光用来打架，得用在正地方。这江…物尽其用。”
刘澈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九儿：“对了，刚才的砍价，姑娘真是大才！”
九儿微微一怔：“什么？”
“你的谈判的技巧啊。”
“你这个啊！那很简单啊。”
九儿掰着手指，“第一，要了解对方的痛点——张铁匠缺钱，铁砧坏了。第二，要展示自己的价值——我能修铁砧。第三，要给出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低价订单换免费维修。”
她得头头是道。
刘澈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要是生在朝堂，恐怕也是个厉害角色。
“姑娘，”他轻声问，“这些……也是你爹教的？”
“我爹哪会这些。”九儿笑了，“是我自己琢磨的。这世上啊，最好的谈判不是压倒对方，而是让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她完，眨眨眼：“怎么样，你觉得对不？”
刘澈点头：“很有水平。”
九儿得意地笑了：“那是！我棠梨花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道理还是懂一些的。”
阳光洒在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刘澈看着她，心中某个角落，柔软了一下。
这个姑娘……她活得明白，活得通透。
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走吧，”九儿摆摆手，“下一站，木匠铺！”
三人继续朝前走去。
身后，铁匠铺里，张铁匠还在摸着那块铁砧，喃喃自语：“神了……真是神了……”
而远处，客栈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此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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