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萱的归来，让这座素来安静的府邸瞬间热闹起来。
周夫人紧紧搂着女儿，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这三年，娘没有一不担心……”
周老夫人也拄着拐杖上前，颤抖着手抚摸孙女的头发：“瘦了，瘦了……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祖母，母亲，女儿一切都好。”周文萱抹了抹眼角，转身拉过吴卫国，“这是卫国，女儿的夫君。”
吴卫国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孙女婿卫国，见过祖母、岳母。”
周老夫人和周夫人上下打量着吴卫国，眼中满是欣慰。老夫人连连点头：“好，好孩子，一表人才。鸿飞在信里都了，你是个有出息的。”
周夫人也道：“快进屋话，别在门口站着。”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正厅。丫鬟们连忙上茶躲心，忙作一团。
周文豪吩咐管家：“福伯，安排人收拾西厢房的听雨轩，给姑爷和姐住。要仔细打扫，被褥全换新的。”
“是，大少爷。”老管家应声退下。
众人落座后，周文萱简单了这三年跟父亲在长州府的经历，自然略去了被追杀、易容逃难等凶险之事，只嫁给吴卫国后，卫国待她极好。
周老夫人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却始终在吴卫国身上打转。这位孙女婿虽穿着普通，但气度沉稳，眼神清明，不似寻常少年。
叙话约莫半个时辰，周夫人看出女儿面带疲色，便道：“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歇息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晚饭时再细聊。”
周文萱确实累了，便与吴卫国起身告退。
武冬梅也跟着退下，自有丫鬟带她去安置。
周文豪亲自领着吴卫国和周文萱来到西厢房的听雨轩。这是一座独立的院，三间正房带东西两间厢房，院中有棵桂花树，树下石桌石凳，颇为雅致。
“妹妹先歇着，我与妹夫几句话。”周文豪对周文萱道。
周文萱看了吴卫国一眼，见他点头，便道：“那大哥和夫君慢聊，我先去梳洗。”
待周文萱进了内室，周文豪才对吴卫国道：“妹夫，随我来书房，父亲有信让我转交。”
吴卫国会意，跟着周文豪穿过回廊，来到东院的书房。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清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临窗一张大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
周文豪请吴卫国坐下，亲手沏了茶，这才在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妹夫。
从父亲的信中，他早已知道这个妹夫不简单——不满十六岁，已连中三元，又中了解元；白手起家，赚钱养家，培养弟弟，带领家族致富；在长州府和省城，面对豪强拉拢打压，不仅全身而退，还结交了巡抚大人，收服了江湖势力……
可亲眼见到，周文豪心中还是五味杂陈。这少年太过年轻，面容甚至还有些稚嫩，可那双眼睛却深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稳，有洞悉世事的通透，还迎…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妹夫一路辛苦。”周文豪开口，声音温和，“父亲在信中多次提及你，赞你才学出众，胆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吴卫国欠身道：“大哥过奖。岳父谬赞，卫国愧不敢当。”
“你不必过谦。”周文豪摆摆手，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父亲让我转告你几件事，事关重大，你需仔细听好。”
吴卫国正色道：“大哥请讲。”
“第一件，”周文豪压低声音，“京城近日，有多方势力在暗中打听你的行踪。这些人来路复杂，有朝中权贵，有江湖帮派，甚至……可能还有宫里的人。”
吴卫国眉头微皱：“宫里？”
“不错。”周文豪点头，“父亲虽已致仕，但在朝中故旧不少，消息还算灵通。据他得到的风声，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永王、三皇子晋王、二皇子赵王，一直都对你有兴趣。还有掌印太监苟富贵，也在打听你。”
吴卫国心中清楚。永王、晋王、赵王……这是皇子争储的戏码，自己在长阳时，他们都派人来强迫自己投靠。至于苟富贵，是他用妹妹苟如花实施的美人计，自己无权无势，只好先接受，表面答应，待自己实力强大起来后在作打算。
“这些王爷、太监，为何会关注我一个尚未中进士的举人？”吴卫国假意问道。
周文豪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为你太年轻，太出色。不满十六岁的解元，大夏开国两百年，你是第三个。前两个，一个后来官至内阁首辅，一个成鳞师。而你有帝师岳父，有巡抚支持，自身又有绝世才华，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人，谁不想拉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可皇家的事，站对了，是从龙之功；站错了，就是杀身之祸，甚至可能祸及家人。父亲让我提醒你，在局势未明之前，切莫轻易表态。”
吴卫国点头：“我明白。我进京只为赶考，无意卷入皇子之争。”
“怕是由不得你。”周文豪苦笑，“第二件事，是关于潘家的。潘晓东与父亲是多年对头，这事你应该知道。他的族人潘文才、潘文采、刘远强栽在你手里，潘家已视你为眼中钉。父亲得到密报，潘晓东在亲信中放出话来，要在会试中打压你，绝不容你中进士。”
吴卫国冷笑：“他想打压，就能打压得了？会试乃国家抡才大典，岂是他一手遮？”
“话虽如此，但潘晓东是内阁大学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若真想使绊子，办法多的是。”周文豪叹了口气，“所以父亲的意思是，会试之前，你不要与他的故交见面，免得授人以柄。若你考好了，别人会是靠关系，甚至污你舞弊；若考不好，正合他意。”
吴卫国沉吟片刻，道：“岳父考虑得周全。我会心。”
“第三件事，”周文豪到这里，神色有些复杂，“是关于苟如花的。父亲在信中，你与掌印太监苟富贵的妹妹有渊源，此事当真？”
吴卫国坦然道：“确有此事。我与文萱定亲前就告诉了岳父，苟富贵想用美人计将我拉到他的阵营，派妹妹苟如花在乡试前故意与我接触，后来被她在酒中下药，有了肌肤之亲。我答应她进京赶考时到她家提亲！”
周文豪盯着吴卫国的眼睛，良久，缓缓道：“父亲的意思是，既然迟早要娶，不如主动些。明日你就带着礼物，去苟家提亲。”
吴卫国一怔。
周文豪继续道：“这么做有三个好处。其一，彰显你的诚信和担当，到做到，不负佳人。其二，那些对你有敌意的人，知道你是苟富贵的妹夫，多少会顾忌三分。其三，将矛头引到苟富贵身上，让那些想对付你的人，先去对付苟富贵。掌印太监权倾朝野，不是谁都敢招惹的。”
吴卫国听明白了。这是要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可这样一来，我也等于站了队。”吴卫国道，“满朝文武都知道，苟富贵是殉首领，皇帝身边的红人，与朝中清流一派形同水火。”
“你本就没有选择。”周文豪一针见血，“清流一派原先以父亲为首，父亲辞官归隐后，本就示父亲为对手的潘晓东已视你为敌，文官集团中多是他的门生故旧。还有承相一派也对父亲不满，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你不站队，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既然如此，不如借苟富贵的权势，在京城站稳脚跟，等你强大起来后在作打算。”
书房里一时寂静。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吴卫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可他此刻品不出味道。
来京城之前，他想过会面临各种局面。皇子争储、权臣打压、太监拉拢……这潭水，在长阳县时就领教过，到京城亦不过如此。
想我前世兵王，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这世已是宗师大圆满，站在了武道巅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别人若惹我，我会让他后悔终身。
“我明白了。”吴卫国放下茶杯，假装无可奈何，获得大舅哥支持娶老婆，心中暗喜，“明日我便去苟家提亲。”
周文豪松了口气，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能想通就好。父亲还让我转告你，京城凶险，步步杀机，但也是机遇所在。你若能在会试中脱颖而出，再得苟富贵支持，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岳父还有什么交代？”吴卫国问。
“最后一事，”周文豪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这是父亲给你的亲笔信。他有些话，信中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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