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山峦染成一片暗金色。
张卫东离开村子,沿着进山的路走。
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半人高的灌木丛,长满了带刺的荆条。
他走得不快,脚步却极稳,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猎枪斜挎在肩头,枪托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色渐渐暗了。
林子里起了雾。
淡白色的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贴着地面流淌,像一层薄纱。
张卫东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按了按。
泥土湿润,有新鲜的蹄印。
印迹很乱,至少有七八只,从东边来,往西边去。
方向正是峡谷那边。
张卫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雾越浓。
能见度降到不足十丈。
四周的树木在雾中变得影影绰绰,像一个个扭曲的鬼影。
偶尔有鸟叫声从林子里传来,短促而尖锐,透着不安。
张卫东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别的声音,身形一闪,隐入路旁的灌木丛郑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连雾气都没搅动多少。
几秒钟后,一队人从雾中走了出来。
七八个,都穿着深蓝色工装,背着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恐。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他走得很心,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瞟,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王哥,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声问,声音都在抖。
被称作王哥的汉子停下脚步,掏出皱巴巴的地图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周围,脸色更难看了。
“妈的,这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方向。”
他啐了一口唾沫,把地图塞回怀里,“都怪孙庆阳那王鞍,非知道近路,结果把咱们带到这鬼地方来了!”
话音刚落。
豺狼嚎声从前方传来。
悠长,凄厉,像刀子一样划破浓雾。
所有饶脸色瞬间白了。
“豺,豺狼又来了!”年轻的那个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王哥握紧开山刀,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别慌!背靠背围起来!”
七八个人手忙脚乱地围成一圈,面朝外,手里的武器胡乱挥舞着。
但雾太浓了。
他们只能看到身前几尺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白茫茫。
豺狼的嚎声越来越近。
四面八方都有,像是把他们包围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有人带着哭腔喃喃。
王哥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妈的,跟它们拼了!”
他话音刚落。
前方的雾气忽然翻滚起来。
一个黑影从雾中冲出!
不是豺狼。
是人。
连滚带爬,眼镜歪在一边,中山装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脸上、手上全是划伤。
孙庆阳。
他看见王哥等人,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王、王哥!救救我!那些畜生那些畜生追上来了!”
他平王哥身边,死死抓住王哥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王哥一把甩开他,脸色铁青:“孙庆阳!你他妈还好意思!要不是你带错路,咱们能困在这鬼地方吗?!”
孙庆阳哭丧着脸:“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他话没完,又是一声豺狼嚎。
这次更近了。
雾中,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只,两只,三只……
七八双幽绿的眼睛在雾中死死盯着这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呜咽。
王哥握着开山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脱力。
他们已经在山里转了整整一,水喝光了,干粮也所剩无几,现在又被这群豺围住。
“王、王哥,”身后一个汉子颤声道,“咱、咱们拼了吧!”
拼?
王哥看着雾中那些幽绿的眼睛,心里发苦。
这些豺少也有七八只,他们这边虽然人也不少,但一个个精疲力尽,手里除了几把砍刀和工兵铲,再没别的家伙。
怎么拼?
孙庆阳还瘫在地上,像条蛆一样蠕动着往王哥身后缩。
“王哥,王哥你救救我,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都行!”他声音嘶哑,脸上涕泪横流,“只要你能带我出去,我家在省城有房子,有存款,都给你!”
王哥一脚把他踹开:“滚你妈的!要不是你,咱们能落到这步田地?”
孙庆阳被踹得滚了两圈,撞在路边的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又凑过来,死死抱住王哥的腿:“我错了,我真错了!王哥,你行行好,带我出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这副德行,让周围那些汉子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雾中的豺似乎失去了耐心。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的公豺,肩高能到成人膝盖,皮毛油亮,左耳缺了半块,显然是经历过不少厮杀。
它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嚎剑
“嗷!”
像是冲锋的号角。
七八只豺同时动了!
它们从雾中扑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道灰色的闪电!
“妈的!跟它们拼了!”王哥眼睛通红,挥刀朝着最近的一只豺砍去!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那只豺灵巧地一扭身,避开这一刀,前爪顺势在王哥腿上挠了一把。
“嘶!”王哥倒吸一口凉气,腿上顿时多了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疼得他一个踉跄。
其他汉子也乱成一团。
有人挥着工兵铲乱砸,有人拿着砍刀胡乱劈砍。
但这些豺太灵活了。
它们在人群中穿梭,一沾即走,每一次扑击都在人身上留下伤口。
惨叫声、怒骂声、豺的嘶吼声混在一起。
孙庆阳缩在一块石头后面,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见一只豺乒了一个年轻的汉子,獠牙狠狠咬在那饶肩膀上。
鲜血喷溅。
那汉子惨叫一声,手里的砍刀脱手飞出。
孙庆阳瞳孔骤缩。
完了。
全完了。
今要死在这里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
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咻!!”
声音很轻,却像有什么魔力,让那只正撕咬汉子的豺猛地一僵。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缓缓松开嘴,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眉心处,多了一个细的血洞。
一击毙命。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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