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湖城。
时间是中午,头顶的太阳却像个徒有其表的,挂在上的大冰块,散发着惨白的光,没有一丝一毫的热度。
“呼——”
刚踏出火车站出站口的江见想,长长地吐出一口白色的哈气。
那股熟悉的,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凛冽的寒意,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过分热情的,老朋友,不由分地,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江见想被冻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瞬间,清醒了。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在金陵还算时髦的,米白色的,羊角扣大衣,那双,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在口袋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好冷。
真的,好冷。
在那个,总是,温润如玉的,南方的,古都里,待了,整整一个学期。
她好像,都快忘了,自己家乡冬的,威力了。
她拉着那个,粉色的,看起来,就跟她这身,文艺的,穿搭,格格不入的,行李箱,站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那,川流不息的,人潮里。
一双,漂亮的,杏眼,像,两台,最精密的,雷达,茫然地,在,那,一张张,被,冻得,通红的,陌生的,脸上,来回,扫视着。
她在找人。
找,那两个,好了,要一起来,接她这个,离家了,半年的,宝贝闺女,回家的,亲爱的,爸爸妈妈。
可是,人太多了。
出站的人,接站的人,行色匆匆的,旅客,和,那,热情得,有些,过分的,黑车司机,像,一锅,煮沸聊,饺子,将整个,出站口,都挤得,水泄不通。
江见想感觉,自己像一只,第一次,进城的,胆的,仓鼠,被,这,巨大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喧嚣的,阵仗,给,冲击得,有点,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将自己,藏在,那根,冰冷的,水泥柱子,后面。
心底,那股,熟悉的,名为“社恐”的,怪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要不……给爸妈,打个电话吧?
这个念头,像一道,救命的,曙光,瞬间,照亮了她那,早已,一片黑暗的,内心世界。
她赶紧,将那只,早已,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那个,被她,放在,大衣内侧口袋里的,手机。
然而。
下一秒。
她的动作,僵住了。
她那张,刚刚还,充满了,希望的,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那片,熟悉的,死寂。
黑色的,冰冷的,手机屏幕,像一个,最无情的,判官,宣判了她,那,最后的,希望的,死刑。
——它,又一次,被,冻关机了。
江见想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明明记得,昨晚上,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那个,远在,京城的,男人,还特意,在视频里,千叮咛,万嘱咐地,提醒过她。
“东北冷,手机容易,冻关机,记得,给它,贴个暖宝宝。”
他的声音,隔着,的,手机屏幕,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
像一把,最温柔的,刷子,轻轻地,刷过,她的,耳膜。
也像,一剂,最强效的,镇定剂,让她那颗,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变得,有些,焦躁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哦,对了。
她当时,正忙着,跟那个,该死的,拉杆箱的,拉链,作斗争,头也没抬地,就,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知道啦,知道啦,忘不聊,你放心吧!”
结果……
她还是,忘了。
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懊恼,与,自我谴责,像,决撂的,洪水,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彻底,淹没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笨啊!
江见想啊,江见想,你这个,猪脑子!
她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那,“啪嗒,啪嗒”的,声响,在,这,喧嚣的,人潮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又,那么,充满了,绝望。
她将那,冰冷的,早已,变成了,一块,“板砖”的,手机,死死地,攥在,手心里,试图,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体温,将它,重新,唤醒。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它,依旧,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像一个,早已,心死的,冰山美人,对她那,充满了,卑微与讨好的,殷勤,不屑一顾。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爸妈,找不到她,肯定,会急死的。
她要不要,去,广播站,找人?
还是,跟,旁边这位,看起来,就很,热心肠的,大妈,借一下,手机?
可是……
她不敢。
她,江见想,怎么可能,有,勇气,去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搭话啊!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可怜的,动物,孤零零地,站在,这,冰冷的,陌生的,人潮里,无助,又,恐慌。
鼻头,没来由地,一酸。
那双,漂亮的,杏眼,不受控制地,就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好想,张牧寒啊。
如果,他现在,在这里,就好了。
他肯定,会像,一个,从而降的,神明,一样,牵起,她那,冰冷的,手,然后,用那种,他独有的,清冷的,却又,充满了,安心感的,声音,对她:
“别怕,有我。”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那,充满了,“英雄救美”的,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无法自拔的时候。
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东北人特有的,豪迈与,热情的,洪亮的,大嗓门,像一颗,自带,GpS定位系统的,深水炸弹,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身后,轰然炸响。
“大闺女儿!”
“这!回头!”
那声音,穿透力十足,甚至,盖过了,周围那,嘈杂的,人声,和,那,充满了,“欺骗”气息的,黑车司机的,吆喝声。
像一把,最锋利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那,封闭的,充满了,恐慌与无助的,的,世界。
江见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像一只,被,按了,“启动”键的,生锈的,机器人,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
然后,她就看到了。
不远处,马路边上,一辆,她,完全,不认识的,看起来,崭新,锃亮的,黑色的,轿车里。
那,副驾驶的,车窗,被,缓缓地,摇了下来。
紧接着,一颗,圆圆的,顶着一头,寸草不生的,板寸的,熟悉的,脑袋,从,那,的,车窗里,探了出来。
那张,被,凛冽的,寒风,吹得,通红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正挂着,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憨厚与,宠溺的,大大的,笑容。
他正,使劲地,朝着,她,挥舞着,他那,蒲扇一样,大的,手。
那模样,像一个,生怕,全世界,都不知道,他那,失散了,半个世纪的,宝贝闺女,终于,回了家的,傻爸爸。
是,爸爸!
江见想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脆弱的,心脏,终于,“啪”的一声,落回了,实处。
鼻头,那股,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酸涩,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抓起,那个,被她,遗弃在,地上的,粉色的,行李箱,然后,像一只,终于,看到了,自己,归巢的,乳燕,迈开,两条,早已,冻得,不听使唤的,短腿,朝着,那辆,黑色的,充满了,“希望”的,轿车,猛冲了,过去。
她,手忙脚乱地,拉开,后排的,车门,然后,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自己,温暖巢穴的,仓鼠,一头,就钻了进去。
“砰——”
一声,沉闷的,却又,充满了,幸福的,关门声,将她,和,外面那个,冰冷的,充满了,离别气息的,世界,彻底,隔绝。
一股,温暖的,还带着,一丝,新车特有的,皮革味的,暖风,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彻底,包裹。
舒服得,让她,想哭。
“哎哟,我的,大闺女儿,可算找着你了!”
江平海看着自家闺女那,被冻得,鼻头通红,眼圈也通红,像只,可怜的兔子的,狼狈模样,心疼得,嘴都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拿起,那个,他,揣了一上午的,军绿色的,保温杯,拧开,杯盖,递到了,她的,面前。
“快快快!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他的声音,洪亮,粗犷,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心翼翼的,温柔。
江见想接过,那个,还冒着,滚滚热气的,保温杯,那,温暖的,触感,从,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她的,心底。
她口口地,喝着,那,温度,刚刚好的,热水,感觉,自己那,早已,被冻僵的,四肢百骸,都像,被,注入了一股,温暖的,能量,一点一点地,复苏了。
“你这孩子,咋穿这么点?”
江平海看着她那件,看起来,就,不怎么,保暖的,米白色的,羊角扣大衣,那,浓黑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伸出,那只,蒲扇一样,大的,粗糙的,手,捏了捏,江见想那,薄得,可怜的,羽绒服,撇了撇嘴,用一种,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的,语气,吐槽道:
“就这?这也叫,羽绒服?这里面,装的是,空气吧?”
“这金陵的,儿,就这么,暖和?把你给惯的,都忘了,咱家,零下二十多度,是啥滋味了是不?”
“一会儿,回家,赶紧,把你妈,给你买的,那个,大棉袄,给我,套上!那玩意儿,才叫,衣服!”
江见想听着,自家老爸那熟悉的唠叨,那双,刚刚才,被,热水,暖过来的,漂亮的,杏眼,不自觉地,就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
她知道,这就是,家的,味道。
是那种,充满了,嫌弃,却又,藏不住,关心的,别扭的,爱。
“对了,你这手机,咋还关机了呢?”江平海又像,想起了什么,继续,唠叨道,“我打你电话,一看关机了,还以为,你让人,给,拐跑了呢!”
江见想喝了口,热水,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她晃了晃,手里那块,冰冷的,“板砖”,弱弱地,吐出了,三个字。
“冻……冻关机了。”
然后,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心虚地,低下了头。
江平海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那张,总是,大大咧咧的,脸上,瞬间,就挂上了一抹,充满了,骄傲与,得意的,笑容。
他伸出手,像,抚摸,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艺术品一样,轻轻地,拍了拍,那,锃光瓦亮的,方向盘。
“咋样?”他用一种,充满了,“快夸我”的,炫耀的,语气,道,“咱家这车,好看不?”
江见想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自己,坐的这辆,充满了,“资本主义气息”的,新车。
她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
但是,这,宽敞的,空间,这,舒适的,座椅,和,这股,让她,有些,上头的,皮革的,味道,都在,清晰地,告诉她,一个,事实。
——这车,不便宜。
她看着,自家老爸那,写满了,“求表扬”的,期待的,眼神,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咱家……啥前儿,买车了?”
“嘿嘿!”江平海得意地,笑出了声,那声音,洪亮得,感觉,整个,车厢,都在,嗡嗡作响。
“好看吧?帕萨特!最新款的!”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了指,那,充满了,科技感的,中控大屏,那,骄傲的,模样,像一个,刚刚,得到了,心爱玩具的,三岁孩。
“你爸我,评上职称了!”
“这不得,庆祝一下?”
“再加上,你妈,前段时间,,跟我,念叨,,冬,骑个,电驴,上班,冻得,脸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我这一合计,索性,就给你妈,买辆车,让她,开车,上下班,不受那个罪!”
“咋样?你爸我,帅不帅?”
江见想看着,自家老爸那,一脸,“快夸我,我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的,嘚瑟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帅!我爸最帅了!”
她像一个,最专业的,捧哏演员,恰到好处地,送上了,最真诚的,赞美。
江平海被,夸得,心花怒放,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对了,”江见想环视了,一圈,这,空荡荡的,车厢,忽然,想起了,那个,好了,也要一起来接她的另一个人,“我妈呢?”
“她不是,要跟你,一起来吗?”
提到,自家老婆,江平海那张,刚刚还,充满了,“春风得意”的,笑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撇了撇嘴,用一种,充满了,无奈与,心疼的,语气,道:
“别提了,你妈,又让,她们班,那几个,祖宗,给,绊住了。”
“上体育课,俩虎孩子,不知道,因为,啥破事,打起来了,一个,把另一个,鼻子,都给,干出血了。”
“你妈,这会儿,正带着,那俩,倒霉蛋,在,医务室,处理呢!”
“我估计啊,她这中午饭,又吃不上了。”
“唉,你,这当老师的,操的心,比,当**的,还多!”
江见想听着,自家老爸那,充满了,“爱之深,责之潜的,抱怨,心里,却是一暖。
她知道,这就是,她那,平凡的,普通的,却又,充满了,烟火气的,幸福的,家。
“行了,安全带,系好!”江平海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熟练地,挂挡,踩油门,“杯盖儿,给爹,拧紧了嗷,别撒身上再烫着!”
“走,吃饭去!”
“咱爷俩,先随便,对付一口,一会儿,再给你妈打包一份,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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