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下三,空灰蒙蒙。市一院特殊监护病区外走廊,有消毒水和类似低温臭氧的混合气味,空气循环系统经SApd技术员“调试”。
大刘胳膊吊着石膏,脸色惨白,在陈默病房外守了七十二时。病房里,陈默浑身插管,连着多台仪器,脸色毫无血色,仅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医生命保住了,但他多器官衰竭、严重内出血、细胞活性异常降低、脑部脑电波异常,每关都悬在鬼门关。
最让医生和SApd医疗组无奈的,是陈默后背肩胛骨附近两块印记,颜色淡,银白色细痕犹存。仪器扫描只能得到无法解析的模糊信号。SApd能量检测仪靠近会发出微弱不规则尖啸,读数乱跳。
一年轻SApd技术员戴特制手套,用发淡蓝色微光探针在陈默后背几厘米处移动,紧盯便携屏幕上剧烈波动、无规律的曲线,额头冒汗。
SApd医疗组负责人“老秦”头发花白、戴厚眼镜,他推了推眼镜,称不是已知生物组织变异和常规能量残留,印记似有微弱活性,对外部能量刺激有特定反应模式。且它正缓慢吸收陈警官体内基础生物能量,释放无法界定性质的微弱波动,这波动似在保护其核心脑干功能不被进一步损伤,既像蚕食又像救命。
“共生?还是寄生?”大刘沙哑的声音插进来,他已走到病房玻璃窗前,盯着昏迷的陈默。
“无法确定。”老秦摇头,“需长时间观察和更高权限数据比对。总部在调阅历史档案,但这类事件稀少,完整记录更少。”
“那老周和‘新娘’呢?”大刘又问。老周在另一病房,伤势稳定但精神差,常惊恐大叫,醒来后目光呆滞,念叨恐怖词句。“新娘”身份成谜,沉睡不醒,生命体征平稳,脑波显示深度睡眠波,SApd称她“睡美人”。
“周警官需长期专业心理干预和特殊安抚。”老秦斟酌用词,“‘睡美人’情况更复杂,体内无病理变化,生命活动水平低,时间流逝似与常人不同。她身上能量‘印记’强度和稳定性比陈警官高且安静,不敢贸然治疗。”
大刘沉默,深感无力与后怕。搭档生死未卜,身上有不明物;老兄弟精神崩溃;无辜宾客噩梦连连……
“公众那边……”大刘涩声问。
“统一口径。”市局领导走过来,脸色疲惫,“‘忘川’私人会所违规储存易燃化学品,引发爆炸火灾,造成重大伤亡损失。责任人正在追查。现场有毒气体泄漏和坍塌风险,已由专业部门接管封闭。伤员均得救治,部分出现应激性精神障碍,已安排心理疏导。”
“那宾客看到的……”大刘想起宾客描述的“会动的影子”等。
“集体幻觉。”领导声音无起伏,“因吸入致幻浓烟和极度恐惧,产生大规模创伤后应激幻觉。媒体报道、网络舆情已按预案引导管控。涉及超自然细节的内容一律删除,发布者会收到‘友情提醒’。”
“可那些空间裂缝,那片‘废墟’……”大刘还是忍不住。
“全息投影伪装系统与定向声波干扰装置已部署。”铁面负责人手持文件,语气平静,“‘忘川’原址外部伪装成化学品泄漏处理工地,有围挡、警示牌、SApd外勤及大型设备(实为能量场发生器),内部由多层复合能量场屏蔽。
非SApd高级权限者只能看到施工场景、听到噪音。空间不稳定及能量污染扩散问题已24时监测,扩张速度被抑制在预测下限,周边环境异常能量粒子浓度缓慢下降,未发现生物异常。但长期监测维护开销巨大。”
大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出来。他知道,这是目前能做的最好的安排。将一场颠覆认知的灵异灾难,包装成一场惨烈但‘符合常理’的特大安全事故,封锁消息,控制影响,暗中处理后续。这是不得已的常规操作。
但那种真相被掩盖、受害者和公众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还是让他心里堵得慌。而且,他总觉得,有些东西,是捂不住的。比如那些宾客脑中根深蒂固的恐怖记忆,比如“空间废墟”那持续存在的异常,比如……那个逃脱的拜影教老头,和他口中的“种子”。
“关于在逃人员追查,有什么进展吗?”大刘换了个话题。
铁面负责人与市局领导对视,后者摇头。铁面:“现场生物样本、残留物及暗红物质样本分析已上传总部比对,未匹配到拜影教核心成员。老头似凭空消失,其邪术能量痕迹独特但短暂,追踪至水塔附近中断,白色光束也无迹可寻。”
市局领导补充,语气挫败:“调取周边所有监控排查,收获甚微。拜影教早有准备,用多重伪装、干扰信号,或用未知手段干扰设备或认知。目前只锁定几辆疑似运送‘祭品’或物资的套牌、报废车,正深挖,但希望不大。”
“那……那道白光呢?”大刘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之一。那道救了雷公、来历不明、立场成谜的白光。
铁面负责人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总部高度重视。那道白光的能量频谱,非常、非常、非常……特殊。它纯净、稳定,带有一种……古老的、秩序性的、甚至可以是‘神圣’的气息,与我们已知的任何超自然力量体系(无论是拜影教那种污秽邪恶的,还是档案记载中其他较为中性或混乱的)都截然不同。
而且,其能级和控制精度,都高得离谱。发射者,或者发射装置,绝对是远超我们目前认知水平的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大刘和病房里的陈默,意有所指地:“陈警官身上那个印记,SApd最高级别的能量分析专家看过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未经证实的猜测。他,那印记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波动特征,与那道白光,在能量底层结构上,存在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同源又截然相反的……矛盾的相似性。”
“同源又相反?”大刘没听懂。
“就像……光与影,秩序与混沌,创造与湮灭……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老秦教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实证。但如果是真的……”他没有下去,但眼中的忧虑更深了。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陈默微弱的呼吸声。
未知的敌人,在逃的邪教高层,神秘莫测的第三方,需要长期封锁的“空间废墟”,难以消除的能量污染,成千上万需要安抚和“治疗”的受害者,还有陈默身上那如同定时炸弹般的诡异印记……
善后工作,远不止是清理现场、发布通告、治疗伤员那么简单。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一场在普通人视线之外,与超自然的余波、人心的恐惧、社会的稳定进行角力的漫长战役。
“陈队……他什么时候能醒?”大刘最终,只问出了这句话。
老秦教授看了看病床上无知无觉的陈默,又看了看仪器上勉强维持在安全线上下的各项数据,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但意识……似乎被锁在了极深的地方。也许是自我保护,也许是那印记的影响,也许……是别的什么。我们能做的,只有维持他的生命体征,等待,以及……祈祷。”
祈祷?大刘走到玻璃窗前,看着陈默苍白的侧脸。这个总是冷静分析、抽丝剥茧、带领他们破获无数奇案的侧写师,此刻却像个脆弱的孩子,静静躺在那里。大刘握紧了没受赡那只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陈,”他对着玻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你子……可得给我好好的醒过来。这烂摊子,没你这个脑子好使的,我们可搞不定。还迎…你身上那鬼东西,到底是个啥,你得亲自告诉我。”
窗外,雨依旧在下。城市在官方的通报和媒体的“解读”中,似乎正在从这场“特大安全事故”中慢慢恢复。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有些伤痕,是看不见的,有些影响,或许才刚刚开始发酵。
而在那被全息投影和能量场重重封锁的“空间废墟”深处,在那片光线扭曲、规则崩坏的区域核心,那如同沉睡巨兽心跳般明灭的暗红光芒,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得快了那么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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